但是这话，塔娜真听进去了。
她看了一下，利索地又给烤了两个饼子：“来吧，热乎儿的，你这工作，先撂着，这也不是一时半会的就忙得完的。”
谢长青笑着点点头，先前忙起来不觉得，这会子一空落，确实感觉有点饿了。
巴图给他添汤，还捡了张椅子坐他边上来巴巴地说着：“阿哈，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和朵朵一直在帮忙抱麦秆呢，查干叔他们一直在给建房子……阿哈，你知道吗？他们今天终于把房子都建好了，他们都没像我们一样起篝火呢，直接就搬东西住进去了……”
“哦？”谢长青有些意外，扬眉道：“托雷也肯？他不是向来喜欢整这些仪式的。”
旁边的塔娜笑着点点头，有些无奈地道：“主要也是今儿太冷了，我都担心明天会下雪，想着不让巴图去学校了。”
“那可不成。”巴图立马站起来，一脸激动地道：“我都答应了的，他们都不去，我一个人去……哦，对了，还有亥尔特阿哈跟我一起！”
谢长青笑了笑，摸了下他的脑袋：“你去倒是不打紧，但你得注意啊，不管别的，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才补充道：“要是到河岸边，发现铁索桥冻冰了，就不要再过了，不然到时滑到半道进退两难会很麻烦，要是路上不好走，就直接折返。”
巴图用力地点点头，认真地道：“好，我晓得了。”
为了明日能早点儿起，早去早回，巴图洗漱都格外的快。
早早儿地，就爬床上睡了。
谢长青给他收拾了书包，把所有书都拿了出来，往里头塞了套衣裳，又放了些应急的药。
最后，在最里层，他放了五十块钱。
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人的就得做到。
巴图既然坚持要去，作为阿哈他不会拦着。
但是倘若渡了河，铁索结了冰回不来，他至少得保证，巴图和亥尔特在河对岸也能过个好年。
第二天一早，巴图就爬起来了。
等他收拾妥当，天都还没亮。
谢长青其实很困，但也爬了起来，在他出门前，拉住他在耳边如此这般再次叮嘱。
“哇……”巴图听得眼睛都瞪圆了，震惊得不得了：“这么多！”
“嘘！”谢长青捏住他嘴巴，摇摇头：“出门在外，可千万要注意祸从口出，财不露白，知道吗？”
巴图紧紧地闭着嘴，用力地点头。
谢长青牵了星焰，送他去跟亥尔特会合。
他们已经够早的了，没成想，亥尔特居然更早。
见到他以后，谢长青也叮嘱了一番。
“嗐！那应该不至于了。”亥尔特笑了起来，昂起头道：“我看着这天色，今儿应该是不会下雪的了。”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们早去早回。”谢长青吹了声口哨，小金腾空而起。
今天他可是给小金说好了的，它们不用提前回来，小金和小青会带着追风破影它们在河岸边等着。
要么是巴图和亥尔特折返，要么是他们在河对岸吹口哨通知它们折返。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谢长青搓了搓手，裹紧袍子，才慢慢地往回走。
他们出发了，但他的工作可还得继续。
昨日那个报告，还得赶紧写完。
最好是能趁着今天上午忙完，让灰影飞一趟，把报告给集市这边畜牧兽医站给送过去。
他往桌前一坐，就好久没起得来身。
就连早饭，都是谢朵朵给他端过来吃的。
塔娜进进出出的，一直忙活着。
到中午时分，他们要吃饭了，塔娜才皱着眉头道：“我刚看着，天已经阴下来了，有点子不太好。”
“嗯？”谢长青端着碗，有些诧异地道：“要下雪了吗？”
“我瞧着有些像。”塔娜忧心忡忡，目光一直往外头撇。
儿行千里母担忧，巴图这一去，她这一早上都是提心吊胆的。
听了塔娜的担忧，谢长青放下碗，温声安慰道：“额吉，你别急，我看这云层虽然有些厚，真要下雪应该也得挨到晚上。亥尔特机灵得很，巴图又听话，他们知道轻重，办完事肯定立马往回赶，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塔娜勉强笑了笑，眉头却未舒展：“但愿吧……我就是心里慌，总感觉不踏实。”
饭后，谢长青收拾着碗筷，心里也渐渐有些不安起来。
他盘算着，按说这时分，巴图他们早该到家了。
他走到门边朝外望去，天色果然比先前更沉了些，灰蒙蒙的云低低压着草原的边际。
正思量间，忽然觉得鼻尖一凉——他怔了怔，抬起头，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他的睫毛上。
下雪了。
这边的雪向来是干脆利落的，一旦开始，便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
起初只是稀疏的几片，随着风打着旋儿飘落，不过片刻，那雪花便密了起来，一片挨着一片，簌簌地、静悄悄地，却迅速地将地面、毡房顶、勒勒车的辕木染上了一层匀净的薄白。
视野很快朦胧起来，远处的山坡和近处的栅栏都渐渐模糊在纷飞的雪幕中。
外面很快有了动静。
不少人家的门被打开，人影匆匆闪出，提着水桶往井边赶——要趁着雪还没积厚、路还没滑，赶紧把一天的水备足。
井口上虽然搭了挡雪的毡棚，但雪若下大了，来回的路可就难走了。
正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冒着雪朝这边快步走来，是海日勒。
他肩上扛着扁担，前后挂着四个满满的水桶，走得有些喘，胡茬和眉毛上都沾了亮晶晶的雪。
“长青阿哈！”海日勒在门口放下水桶，抹了把脸：“我看这雪来得急，先把你们家水缸也给添满了！这雪看样子小不了，晚些路就不好走啦！”
“海日勒，快进来暖和暖和，真是辛苦你了！”塔娜连忙掀开门帘，又是感激又是焦虑，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外头越下越急的雪，“这雪……巴图他们可怎么回来啊……”
早在察觉下雪后，塔娜就再也坐不住了，手里的针线活完全停了。
她怔怔地站在门边，望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雪幕，嘴里不住地低念：“长生天保佑，两个孩子可千万平安……千万别被雪隔在河那边……”
谢长青看着塔娜忧心忡忡的背影，又望了望天色，心中那份不安也逐渐放大。
他不再犹豫，转身从架上取下一件厚实的皮袍子披上，又紧了紧腰带。
“额吉，我骑马往前头迎一迎他们。”谢长青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
“长青！”塔娜连忙转身拉住他的袖子，眼里满是担忧，“路上滑，雪又这么大，你……你可千万小心着些！要是迎不到就赶紧回来，别硬往前去！”
“放心吧，额吉，我有分寸。”谢长青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