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勒见状,也立刻跟上:“阿哈,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两人刚牵了马走出不远,正准备上马,谢长青忽然抬头望向天空——风雪迷蒙之中,一个熟悉的金色影子正破开雪幕,疾速俯冲下来!
是小金!
紧接着,小青的身影也出现在后方。
两只鹰隼先后落在附近的木桩上,抖落一身雪花,发出短促而清亮的啼鸣,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轻松。
谢长青心中一动,极目向它们飞来的方向望去。
风雪交织的草原尽头,隐隐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很快,两个小小的、几乎与雪原同色的骑手身影轮廓,在飞舞的雪花中逐渐清晰起来——正是巴图和亥尔特!
两人显然是一路紧赶慢赶,马儿喷着浓白的鼻息,身上蒸腾着热气,鬃毛和鞍鞯上都覆了一层雪。
巴图的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看到谢长青和海日勒,老远就挥舞起手臂。
“阿哈!阿哈!我们回来啦!”
马儿冲到近前停下。
巴图利落地翻身下马,带着一身寒气,却满脸都是兴奋和后怕交织的神色。
“可算赶上了!”亥尔特也跳下马,喘着气笑道,“我们从学校出来那会儿,河对岸那边就已经飘雪珠子了!走到铁索桥一看,我的天,那铁索和木板上果然结了一层薄冰,滑得很!”
巴图抢着说道,比划着手势:“我们试了试,那玩意都快要冻死了!我想起阿哈你说的话,正着急呢,亥尔特阿哈说不能等,等雪大了更过不来。我们就找了根结实的粗棍子,两个人使劲敲那桥面上的冰,把它敲裂了、震碎了,才敢小心翼翼地过来!就是耽误了这些功夫,这才晚了些!”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幸好敲得快!我们刚过了河,回头一看,那雪就大起来了,桥上马上又白了。我们赶紧上马往回跑,一路都不敢停!”
谢长青听着,一直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回实处。
他看着巴图冻红却洋溢着成就感的笑脸,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庆幸的亥尔特,伸手用力揉了揉巴图的脑袋。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做得对,遇到情况知道动脑子想办法,比硬闯强一百倍。快,赶紧回家,额吉担心坏了!”
巴图“嗯”了一声,有些小得意地道:“阿哈,你猜猜,我考了第几名!?”
瞧这模样儿,那哪还有什么悬念。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真要直接猜出来,就没意思了。
于是谢长青故意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唔,我寻思着吧,你这刚进班,能得个前五名都已经很不错了……第五名?”
“哪能呀!”巴图立马急了,直蹦跶:“你再猜,再猜!”
“哦,第五名都不是?”谢长青顿了顿:“那,第三名吗?进了前三,那不错了呀!”
巴图嘿嘿地笑,更得意了:“才不是,阿哈,你再猜!再猜呀!”
“第三都不是啊。”谢长青皱起了眉头,故意逗他:“那你先说说,我是猜高了还是猜低了?”
“当然是猜低了啊!”巴图都急得要跳起来了:“阿哈,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谢长青哈哈大笑:“好吧,那你这么说,我就要猜第二名了啊……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才没有!”巴图挺胸抬头,一点都不觉得路途劳累了,兴奋得恨不得在星焰背上站起来:“我第一!阿哈!我第一名呢!你知道吗?老师还奖了我一个本子,老厚了!是我以前都没有见过的本子,它还有皮子呢,和我们平时见到的所有本子都不一样!”
要不是在马背上不方便,他真恨不得立马掏出来给谢长青开开眼界。
谢长青心中闷笑不止,不就是个皮面的本子嘛,瞧这小家伙给乐的。
谢长青看着巴图那兴奋得快要手舞足蹈的模样儿,都忍不住侧过头去笑了好一会。
不过谢长青也没打断他,一路含笑听着这小家伙兴高采烈地“叭叭”个不停。
一到家,门都还没完全打开,巴图带着一身寒气就钻了进去,声音清脆响亮:“额吉!朵朵!我回来啦!”
塔娜早就等得心焦,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眼眶都有些红了,连声念着“长生天保佑”,拉过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又忙着拍打他身上的雪花。
“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快,到火盆边上来暖和暖和!”
巴图却顾不上冷,急不可耐地献宝:“额吉,我没冻着!你看,我考了第一名!我们班的第一名呢!”
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仔细包好的本子,一层层打开,露出那本让他骄傲不已的奖品——深棕色的人造革封面,摸上去手感微凉而光滑,翻开来,内页的纸张也比平常用的本子更白更厚实。
他献宝似的举到塔娜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
“哎哟!”塔娜接过本子,摸了摸封面,脸上绽开又欣慰又心疼的笑容,“我们巴图真厉害!这大冷天的跑一趟,值了!这本子真好,可得收好了。”
巴图用力点头,又转向正趴在桌边写作业的谢朵朵:“朵朵!你看!这是我的奖品!老师说,只有第一名才有呢!”
谢朵朵放下笔,凑过来看,眼里也流露出羡慕的光芒。
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光滑的皮面,由衷地赞叹:“真好看!”
随即,她也仰起小脸,带着几分羞涩和紧张道:“巴图阿哈,我考了第几名啊!老师也夸我了吗?”
“你考了第三名!老师也夸你啦!哈哈,你也已经很厉害了!”巴图毫不吝啬地夸奖,但随即又忍不住挺了挺小胸脯,“不过……还是我的本子最好看,对吧?”
谢朵朵抿嘴笑了笑,点点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普通的作业本,那羡慕的眼神藏也藏不住。
谢长青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他正想开口说两句,房门被人推开了,一股冷风卷着雪花钻了进来,是诺敏。
诺敏脸上带着些焦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径直走到谢长青面前,压低了声音:“长青,杏芝好像有点发热,摸着额头挺烫的,人也没什么精神,你能过去给瞧瞧吗?”
谢长青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转为医者的沉稳。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那个随身携带的医疗箱:“走,我这就过去看看。”
到了诺敏和余杏芝住的这边,果然见余杏芝裹着厚厚的毯子靠在炕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精神也有些蔫蔫的。
谢长青在火盆边暖了暖手,才过去给她试了试额温,又让她伸出舌头看了看,仔细问了问感觉。
“是发烧了,不过问题不大,”谢长青诊断完,语气平和地宽慰道,“估计是今儿个突然降温,又下了雪,寒气有些侵体,加上可能之前还没恢复的。我先给你配副发汗解表的药,喝了好好睡一觉,把汗发出来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医疗箱,熟练地拣出几样草药,用纸包好递给诺敏:“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喝下。屋里这炕,可以再烧热点儿,保持暖和,但也要注意通风,别太闷着。多给她喝点温水。”
诺敏连连点头,接过药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就好,她这突然发烧,我还吓一跳……我这就去煎药。”
“咳咳……我说了,我没事儿的……”余杏芝轻咳了两声,感激地看着诺敏:“辛苦你了,诺敏……”
平日忙里忙外也就罢了,这天气还得照顾她这个病号。
“唉,我真想快点儿好起来。”余杏芝揪住被子。
她这初来乍到的,别说帮人家一点忙,倒感觉一直在拖后腿了。
“那有啥的。”诺敏爽利地将辫子扎到一起,免得灼着了:“且等你好起来,多的是事要你忙呢。”
尤其是一到冬天,那些个年纪大的年纪幼的,都很容易生病。
她阿布就是这样子,动不动就被人大半夜的叫过去。
问题是,她阿布都不是医生,过去也只是帮帮忙,操点心,唉。
这下好了,余杏芝一来,谢长青也能轻松点,有他们两个在,今年过冬倒是不担心会有人熬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