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听了这话，侧过头看向巴图。
火光跳跃在他沉静的脸上，映出一片温和的笃定。
他很淡然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慌什么。下雪了就下雪了呗，通知书又不会长腿跑了。今年领不成，大不了明年开春化了冻再去领，一样的。”
他顿了顿，抬眼望了望墨蓝色的夜空，那里星辰尚显，风虽疾，云层却还未厚积到完全遮蔽天光：“我瞧着这天色，看云头的走向，明后日未必就能真的下下来。就算要下，估计也得再憋一憋。放宽心，还好了。”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巴图听了，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但眉头还是蹙着，显然对“明年再去”这个备选方案并不十分乐意。
毕竟，那份通知书承载着他对一个学期努力的期盼，早一刻拿到手里，早一刻踏实。
这时，旁边正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的亥尔特听到了，扭过头来，眼睛一亮，插话道：“哎，要我说，何必等明年或者冒雪跑去？让小金跑一趟不就得了！”
小金那么厉害，还能带着小青陪着巴图他们上下学的，聪明得很。
平日里送个急信、指个小物件，在小范围熟悉的路线上，堪称迅捷无匹。
“让它飞到你学校，找到老师，把通知书叼回来，多容易！又快又省事，还不用你们顶风冒雪的。”
亥尔特说得轻松，仿佛这只是件抬抬手的小事。
巴图闻言，眼睛也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期待地看向谢长青。
然而，谢长青想了想以后，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认真起来。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安静栖立的小金轮廓，才转回头，对亥尔特和巴图解释道：“没那么简单。你只看到小金送我们到河岸边利索，那是因为那段路它跟着我们飞过无数遍，每一个河湾、每一片林子、甚至几块突出的石头它都认得，是提前反复适应、认准了位置的。这叫‘定点’。可学校那边……”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金之前都没飞过河的，也不知道巴图他们学校在哪，根本不曾降落细察过。那里屋舍连绵，模样都差不多，让它凭空去找具体哪一间屋子、找哪一个人取哪一份特定的东西，太难为它了。万一飞错了地方，惊扰了旁人还是小事，若是把别人的重要东西误叼了来，或是根本没找到空爪而回，那才是真的麻烦，解释不清，也耽误事。”
他见巴图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又补充了最关键，也是最让人揪心的一点：“而且，你看这风，一阵紧似一阵，天寒得刺骨。若是半道上天气骤变，真下起大雪来，漫天鹅毛，遮天蔽日，最容易迷失方向。鹰隼虽猛，也是血肉之躯，在那种完全陌生的空域，一旦看不清地标，辨不明归途，盘旋耗尽气力，是真有可能……”
他声音沉了沉，没说出那个字，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是真有可能被冻僵、回不来的。我们不能为了图省事，让它们去冒这个险。”
要不然之前，他为什么在巴图他们上学前，特地带着小金小青它们来回飞了好几趟是做什么呢？
它们虽然聪明，但也不能随意拿它们的性命开玩笑。
这番话入情入理，尤其是最后关于小金可能遇险的推测，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巴图心头那点侥幸的念头。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碰翻旁边装奶茶的碗，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坚决：“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小金去冒这个险！”
他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阿哈你说得对，小金不能出事！通知书再要紧，也没小金的命要紧！我、我后日自己跑一趟！顶多就是起早些，跑快些，肯定能在变天前赶回来！”
他的话语急促，眼神却异常坚定。
谢长青看着他瞬间转变的态度，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知道弟弟是真的听进去了，也成长了。
“嗯。”谢长青点点头，再次拍了拍巴图的臂膀，语气缓和下来，“自己跑一趟踏实。明日我们帮邻村收完尾，后日一早，你直接骑星焰去，速度快，只要按计划早些出发，赶在天气彻底变脸前回来，应当没事。”
“好嘞！”巴图利索地应了，起身端了盆烤肉去找小金：“来来来，小金，你多吃点儿……”
天呢，这么久以来，他们都将小金小望它们都当自己家人了。
要为着封通知书，让小金出点什么事，他是绝对无法原谅自己的！
只不过，巴图也寻了谢朵朵他们凑到一块儿。
如此这般嘀嘀咕咕很久，巴图才一脸轻松地跑了过来：“阿哈，我都说好了！”
“嗯？说什么了？”谢长青有些诧异。
“我给他们都说了，后天我自己一个人去领通知书，他们都不去！”巴图昂起头，一脸得意：“因为我骑星焰去，骑星焰回，速度太快了，我怕他们跟不上！”
这臭屁的，谢长青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你一个人到底还是不安全，后天我陪你一起吧。”
“长青阿哈，你不是有事么，要不……我去吧！”亥尔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上回他们那个老师的桌子还缺了个脚，我给找了根棍子勉强撑着，后来我这不是出远门了嘛，一直没得空。”
后天要是去的话，他就顺道把那桌子给修一修，免得来年开春给忘了。
这还真是有正事的，谢长青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那行吧。”
趁着晚上人齐，乔巴等得快散场的时候，特地给大家伙说了一下：“我方才呢，跟查干桑图都商量了一下，啊，明日我们分成两个组……”
分别由查干和桑图带队，一队去往第七牧场一队去往第十牧场。
既是去帮忙割麦秆，也是去帮忙建房子。
“尽量，啊，尽量呢，在明天把他们这边能干的活都利索地收了尾，可千万别再耽搁了。”
乔巴拿着个小本子，目光从左扫到右：“来，我先报查干这一组的人啊……额日斯……”
众人竖起耳朵听着，生怕漏了自个。
这可都是赚钱啊，出一趟工，回头都能按人头算钱的。
不一会儿，两组的人全都报完了。
就连其其格她们，也都得去帮着干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