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絮絮说着，谢长青眉眼含笑，点头应下：“成，我这回还带了些布料回来，到时你抽空就做点衣裳准备过年……”
新布料？
谢朵朵一听，眼睛就亮了：“阿哈，我有吗？有我的吗？我有没有份？”
“你没有。”巴图一本正经，偷摸扔两块带肉的骨头给追风和破影：“阿哈肯定只会给我买。”
“你胡说！”谢朵朵一听就急了，跳起来瞪他：“阿哈才不会！”
巴图啃着肉，头也不抬地道：“那不就得了？那你还问！”
“……”谢朵朵气死了，跺了跺脚：“我这不是，就想问问嘛！”
听着阿哈笑吟吟地说特地给她买了什么什么布，买了啥啥啥——这多开心哇。
所以她回回都问！下回还问！
谢长青看他们斗嘴就想笑，摸了摸她脑袋：“有的，都有，坐下来，快吃，等会都要结冻了。”
还真别说，肉要是结冻，那真是难吃得很的。
又冷又油又腻的。
这句劝到了点子上，不仅谢朵朵立马坐下来乖乖吃肉，就连巴图都默默加快了速度。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村里便热闹起来。
乔巴站在宽大的勒勒车前，吆喝着各家各户来领东西。
车上的毡布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货物，有砖茶、盐块、油纸包的糖，还有一捆捆颜色各异的布料，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显得格外鲜亮。
人们说说笑笑围拢过来，按着顺序接过自家的那份，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兴奋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犬吠马嘶，将冬日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等谢长青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时，勒勒车旁已渐渐冷清下来。
东西大致分完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物件。
诺敏正弯着腰，仔细地将剩下的几块布料和几包杂货归拢到一起，装进一个半旧的草编篓子里。
她动作麻利，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谢长青，便直起身子，脸上露出笑容：“正打算把这边收拾完，就给你送过去呢。你的那份，我都给你放在旁边了，喏，在这。”
谢长青走上前，看了看篓子里的东西，确实都是他的。
齐齐整整，显然费了心思。
他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客房——那是余杏芝暂时养病的地方。
“我都过来了，就不用你送了，等会我带回去就成。”谢长青道，略一沉吟，“我先去看看余杏芝，昨天烧得那样厉害，今天好些了么？”
“啊，这样吗？”诺敏一怔。
旁边海日勒倒是利索上前，笑着道：“你们去忙吧，我给长青阿哈送回去好了，反正我现在没啥事。”
“那也行。”诺敏爽快地点点头，把缰绳递给他：“那就辛苦你啦，海日勒！”
“等会。”谢长青上前，取出一个布包：“这个不是的。”
“不是吗？咦？”诺敏有些怀疑自己了，赶紧翻本子：“我是按照本子上记录的一个个发下去的啊……”
这也是想着谢长青太累了，来去奔波风尘仆仆的，他们把这事处理了，也能让他歇歇。
结果，居然搞错了？
谢长青冲海日勒勒摆摆手，示意他先走。
海日勒憨憨地冲谢长青笑了笑，便牵着马往谢家的方向去了。
“咳，没错，这也是我的……”谢长青顿了顿，才道：“只不过我另外有安排，这个不带回去。”
“哦……原来是这样。”诺敏倒没多想，点点头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弄错了……”
原想着帮忙，可别回头帮了倒忙。
“没错就行，那走吧，我同你一道进去看看。”诺敏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草屑，自然地走在了谢长青身侧，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情况。
“昨晚我照你说的，隔一阵子就去探探她的额头。那针药真是管用，后半夜就没再烧起来了。我怕她冷着，炕火一直没敢断，烧得热热乎乎的，她睡得也踏实，没听见咳几声。今早天没亮我去瞧，她竟自己醒了，精神看着好了不少，我熬了小米粥，她喝了两碗呢，说是觉着身上有点力气了，胸口也没那么闷得慌了。”
诺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也有一丝完成嘱托的妥帖。
谢长青安静地听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随着诺敏的叙述，慢慢放了下来。
他侧头对诺敏笑了笑，语气真诚：“我就知道，把人交给你照看是最稳妥的。”
诺敏摆摆手，脸上微赧：“嗐！我就只是搭把手……你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才是真本事。”
说着话，两人已到了房前。
诺敏推开门，侧身让谢长青先进。
屋子里暖意融融，带着药味和干净麦草混合的气息。
余杏芝果然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叠起的被褥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
比起昨日那惨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模样，眼前的她虽然依旧清瘦虚弱，但脸颊上已有了些许血色。
最明显的是那双眼睛，昨日还混沌无神，此刻却清亮了许多，像是蒙尘的珠子被细细擦拭过，重新透出内里的光彩。
看见谢长青进来，余杏芝眼神动了动，似乎想撑起身子，被谢长青用眼神温和地制止了。
“别动，就这么靠着就好。”他走到炕边，就着诺敏端来的热水净了手，这才在炕沿坐下，“感觉如何？身上可还疼？头还晕么？”
余杏芝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仍有些低哑，却已清晰了不少：“好多了，谢大夫。身上松快不少，头也不怎么晕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她说着，目光里流露出感激，又转向诺敏，“多亏了诺敏一夜照顾，给我换冷帕子，添炕火……”
“说这些见外话，”诺敏笑着打断她，将一碗温水递到她手边，“你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谢长青仔细端详着她的气色，又示意她伸出手来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