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我听你安排。”
“嗯,那你再歇着,我们晚点回来。”
出了门,谢长青叫上海日勒和另外两个同来的小伙子,揣上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便朝着集市走去。
深秋的集市比往日略显冷清,一些摊位已经收了,但剩下的摊贩反而更卖力地吆喝着,想在落雪前把存货清一清。
谢长青打开本子,照着上面乡亲们托付的条目,一样样仔细采买。
针头线脑、粗盐砖茶、火柴煤油、给小孩带的硬糖块、老人要的剪刀……
他精打细算,挑拣比价,力求把大家伙儿凑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东西越买越多,高高地摞在跟在后面的勒勒车上,像座移动的小山。
海日勒看着越来越满的车,憨笑道:“长青阿哈,你这记得可真全,谁家要啥都没落下。”
谢长青合上本子,舒了口气:“大家信得过,让捎点东西,可不能马虎。好了,别家的事都办完了,都看看自家需要点啥哈。”
至于他,则是直奔卖布料的摊子。
眼看天要冷了,得给家里添置些厚实料子。
他挑了几块深蓝、藏青的厚棉布,适合额吉和巴图做外套裤子。
又选了一块红底带小碎花的,想着朵朵穿上一定欢喜。
最后,他的目光在一块浅驼色的、质地细密的毛料上停留了片刻,手指摩挲了一下,心里想着诺敏披上这颜色该是什么样子。
越看越是欢喜,他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至于他自己,则转而选了一匹温和的靛青色棉布,结实耐穿。
付了布钱,他又在旧书摊前流连了许久。
摊上的书五花八门,有的破旧不堪,有的却保存尚好。
他淘了几本半旧的资料书,还有两本小说。
最让他惊喜的,是压在下面的一本《新华词典》,蓝皮面,虽有使用痕迹,但内页基本完好。
他拿起来翻了翻,如获至宝。
村里的孩子们正缺这个呢,还能给巴图他们偶尔查查字词。
摊主看他喜欢,开了个价,谢长青没怎么还价便爽快买下了,心里盘算着这本词典能派上多大用场。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向晚,风里带了明显的寒意。
谢长青招呼大家准备返回,目光不经意扫过集市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面堆着些杂货,墙角却倚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袋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雪白蓬松的一角。
棉花!谢长青眼睛顿时亮了。
这可是稀罕东西,比絮羊毛更软和保暖。
他几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出来仔细看。
棉絮纤维很长,颜色洁白,手感干燥柔软,是上好的棉花。
“这棉花怎么卖?”谢长青抬头问蹲在旁边的货主。
货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裹着旧棉袄,伸出几个手指比划了个数,又补充道:“就这一袋了,好东西,弹好了的,直接能用。”
价钱确实比谢长青预想的要高一些。
他掂量着手里的棉花,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这一大袋,给额吉做条厚棉裤,给巴图和朵朵各做一件新棉袄,分量应该是够的。
至于他自己,他这狼皮袍子本就是新的,不需要做了。
剩下的……他脑海里浮现出诺敏的身影。
她那件袍子,看着就不暖和。
想到这里,那原本觉得有些肉疼的价格,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能换来家人和她在即将到来的寒冬里的温暖,比什么都值。
“成,我要了。”谢长青不再犹豫,数出钱递过去。
货主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接过钱,帮忙把袋口扎紧:“兄弟,看你也是实诚人,我这边剩的也都给你了。”
“行,谢谢。”
海日勒和另一个小伙子合力将这沉甸甸的一大麻袋棉花抬上了勒勒车,牢牢捆扎在布料和杂货的旁边。
返程的路上,谢长青心情颇好。
他摸着怀里那本《新华词典》,又回头看看车上显眼的大棉花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回到住处,天色已近黄昏。
谢长青顾不上休息,先去了余杏芝那里。
屋子里点了油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炕上的人。
余杏芝正慢慢喝着一碗厨房特意为她熬的小米粥,气色看起来比上午又好了一些,眼神也更有神采。
“回来了?”余杏芝放下碗,声音虽然轻,但很清晰。
“嗯,东西都置办齐了。”谢长青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给她把了脉,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再打一瓶针,巩固一下。”
他熟练地配好药,给她挂上吊瓶。
细长的针头扎进血管时,余杏芝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有出声。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路上可能有些颠簸,但你躺着,海日勒会把车赶稳当的。”谢长青一边调整滴速,一边温和地嘱咐,“到了村里,条件虽然简单,但肯定比这里安静舒服。我额吉也在,能照应你。”
余杏芝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缓缓滴落的药液上,半晌,才轻声说:“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别说这些。你好好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谢长青摆摆手,“晚上让人再给你熬碗肉汤,喝了好好睡一觉。”
余杏芝抬起眼,看向谢长青。
灯光下,谢长青平静的面容显得格外沉稳可靠。
她想起冰冷的河水,想起这几日获得的救助和难得的平静,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捧着尚有暖意的粥碗,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好,我没问题的。”
“行。”谢长青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她钻牛角尖。
搁这边,处处不便,而且他也真没法耽搁太长时间了。
按照原先的时间,他这回去,应该能刚好赶上哈丹他们采完药草回来。
再过两天,就得收第二茬的麦秆了……
也不知道那些留了第一批麦秆的人家,那长的到底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谢长青匆匆收了东西,便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天都才蒙蒙亮,就动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