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纷纷间,火把晃动的光亮和手电筒把这一片都给照亮了。
有人看着那惨状,都忍不住作呕。
谢长青撇开眼,顿了顿看向海日勒:“把余杏芝抱出来,让她看看。”
“……好。”海日勒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他很听话。
不一会,就抱了余杏芝出来。
余杏芝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厚厚的狼皮袍把她整个裹了起来。
“看看吧。”谢长青回过头,微微一笑:“相信你不会怕的。”
事实上,余杏芝早就听得外边的动静了。
海日勒进来一说,她立刻就同意了。
此时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眉眼间毫无惧色。
看着那些人拿铲子把人弄起来,塞进麻袋里,准备扔出去喂狼,她轻轻地松了口气。
眉宇间,竟有几分快意。
“该。”余杏芝咬牙切齿,恨得不行:“原本我都已经把我所有的钱都给她了……太贪心了……”
察觉到妇人身份有异的时候,余杏芝哭过,求过,说自己悲惨的身世,说自己原本美好光明的未来……
可是任她百般计策,那人贩子根本没有心的。
尤其发现她怀了孩子,更是逼她自己打掉,还说月份小,打了好得快。
所以他们才会没有立即去往牧场,而是留在集市这边,这才让余杏芝逮了个空隙,替自己求了一份生机。
哪怕是那么冰冷湍急的河水,她也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她不在乎那个孩子,更不在乎身体有损。
“好了好了,都散了散了啊……”
这么多人聚在一块儿,公安也很紧张。
他们快速收拾好,把人给带走了,又叫了人过来把这片冲洗一下。
至于这事儿,他们也只能这么混着写报告。
没办法,法不责众。
真要较真,这事就没法了结了……
“好了。”谢长青咳了一声,看向余杏芝:“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
“好,谢谢。”余杏芝侧过脸去,悄悄抹了下眼睛。
海日勒把她又抱回去,给她掖好被子。
看着余杏芝的悲伤,他挠了挠头,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劝她。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她死了,害不了你了……你睡吧。”
“好。”余杏芝冲他笑了笑,神色已经平静下来:“谢谢。”
第二天一早,葛立辉就派了人过来找谢长青。
谢长青匆匆赶过去,只跟葛立辉碰了个面。
“陈干事已经带人去新场地了,这不,我这边也得紧着手安排,可能没时间顾及你们了……”葛立辉靠过来一些,压低声音道:“长青,这个姑娘我昨晚上想来想去……她要真有本事,你们看能不能想法子,把人给留下来。”
就像他给各牧场安排兽医一样的,上头拨下来的医生,也未必就有什么真本事。
如今到处都缺人,有真本事的都会往上调,哪里轮得到他们。
大学生都是得靠抢的,余杏芝这种,算是意外中的意外。
“……好。”谢长青点点头,但还是道:“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尊重她的意见。”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们都看得出来的,余杏芝是一个很有自己主见的人。
她倘若不想留下来,有一百种方法离开。
“唉,也是。”葛立辉点点头,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要不是这性子,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前有狼,后有虎的。
能走到这一步,多靠了她自己机敏。
于是,葛立辉便没难为谢长青了,暂且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又问道:“那……你后边怎么安排的?”
“我准备上街买些东西,买齐了就回去了,顺道把余杏芝也一起带回去调理。”
搁这边总归不是个事,而且这边的条件也一般般。
他们村里可是真给修了个卫生所的,那房子可比这边通透明亮多了。
那炕都是照着他家里的样子砌的,余杏芝这一过去,直接给烧起来,不比这边暖和多了?
而且他们村里地方宽敞,他把人给带回去,让他额吉给照看着就好了。
在这边,他和海日勒到底是男的,多有不便。
“……也行。”葛立辉点点头,捋了把头发叹道:“唉,对不住,这边现在实在是太忙了,着实腾不出空来,不然我非得拉着你好好唠两天的……”
“哈哈,没事儿,您忙。”谢长青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回头有的是机会。”
“倒也是。”葛立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高兴地道:“有你在,我真省了不少事……这眼瞅着马上要下雪了,这周边的牧场定居的村子,回头要是有什么事,我可能会派人来叫你一下,你到时可得搭把手哈。”
主要是他这边,现在能用的人着实不多。
定居的牧场不少,没定居的也有一些。
现在天一天比一天冷了,那些实在不肯定居的,犟得跟死驴一样的,他也没辙了。
只能紧着他们,先给匀那么些个兽医给他们跟着去。
——回头有什么想法,再慢慢折腾。
好歹现在,不能教他们的牲畜全死在半道上,再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好的,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谢长青微微地笑。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葛立辉满意极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地走了出去。
谢长青回去后,先去看了一眼余杏芝。
她刚喝了药,正半靠在毡垫上出神,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日清亮了些。
“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得厉害吗?”谢长青在炕沿边坐下,温和地问。
余杏芝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谢……谢大哥,麻烦你了。”
“别说麻烦,你好好养着就是。”谢长青笑了笑,“我一会儿带海日勒他们去集市上采买些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回我们村子。那边安静,房子也暖和,更适合你休养。”
余杏芝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也有些许对未知的茫然,但最终都化为了顺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