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诺敏话还没落音,那几个人立刻就悄摸摸望了过来。
谢长青佯装未觉,淡然地点点头:“嗯,只能留到开春再说了。”
“这样啊……”诺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听说这药粉和药囊还是季节性的呢,夏牧场那边的药粉,来秋牧场就用不了……明年开春,恐怕也用不了这秋牧场的吧……”
“那也没办法。”谢长青翻看着眼前的另一把剪刀,随意地回道:“买都买了,且放着吧。”
诺敏点点头,也凑上来看剪刀。
刚才那几个人正听得起劲呢,还想着听他们再说多一些。
结果他们居然,看剪刀去了!?
不是。
继续说啊,说药粉啊,说药囊呀?
谢长青他们可不管这么多,看着看着,就往外头走了。
走出去之后,诺敏有点儿紧张,下意识看了谢长青一眼:怎么办怎么办?那几个人没有开口,他们真的要直接走吗?
谢长青淡定地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心里笃定地数着:三,二,一。
果然,下一秒,有人步伐轻快地跟上来,轻轻拍了他的肩一下:“嘿,大兄弟。”
谢长青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到一个眉眼精明的汉子正冲着自己笑。
这人约莫三十来岁,脸膛被草原的风吹得黝黑发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活泛,透着走南闯北的商人才有的那股子机灵劲儿。
他身后几步远,还跟着几个同样风尘仆仆的汉子,正往这边瞧着。
“大兄弟。”那汉子开口,声音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爽利劲儿,又掺了点刻意拉近关系的热络,“刚才听你们说起……药粉药囊?”
谢长青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意外和警惕,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是提了一句。怎么?”
“嘿,认识一下,我叫绍布,跑点小买卖糊口。”绍布笑呵呵地自我介绍,指了指身后,“这几个都是我的兄弟,我们经常走货的。我们刚从北边运了批皮子过来,在这集上出了,正琢磨着再弄点南边牧场需要的紧俏货回去,两头不落空。”
他搓了搓手,显得很诚恳,“不瞒你说,刚才碰巧听了一耳朵,你们手里那药粉药囊……要是用不上,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匀给我?价钱好商量。”
谢长青心中了然,鱼儿上钩了。
他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看了诺敏一眼。
诺敏接收到他的眼神,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嘀咕:“长青哥,那些东西……阿布不是说留着也许有用吗?”
绍布耳朵尖,立刻接话:“哎哟,姑娘,药这东西最讲时令了。我听你们刚才说,这是秋牧场用的吧?开春肯定不对路子了。留在手里,等到明年这时候,药性怕是都散了,那多可惜!还不如现在换点实在的。”
谢长青沉吟不语,似乎在掂量。
他手头确实紧,建房子,制家具,买缝纫机,置办东西,钱像水一样流出去。
偏偏近期各牧场的药粉药囊趋近饱和,都没什么新的进账了。
而按秋牧场驱虫避疫方子配制的药囊和药粉,功效针对性强,季节一过,价值就大打折扣。
如果能通过绍布这条线,流通到更南边、季节稍晚的牧场,不仅能回笼资金,或许还能打开个新销路。
只是,不能答应得太爽快。
“绍布你这厉害啊……”谢长青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谨慎的试探:“只不过,你是做大事的人,我们这点东西,零敲碎打的,怕是入不了你的眼。再说,这药囊我们自己也要留一些备用,全让出去……”
“别呀,大兄弟!”绍布连忙摆手,表情愈发恳切,“蚊子腿也是肉嘛!我们这趟走得急,就想着多带点对路的货。南边几个牧场,这时候正需要这些呢。你放心,我绍布做生意最公道,绝不让你吃亏!”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悄悄打量着谢长青的神色,判断着对方的底线。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扯了几句闲话,绍布说着行商的辛苦,谢长青叹着牧区的不易。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谢长青才像是被说动,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口气:“唉,罢了。既然绍布大哥诚心要,我们留着也确实……你说个价吧,要是合适,就让你带走。”
绍布心中一喜,知道事成了一半。
他眼珠一转,故作大方又略带压价地开口:“大兄弟爽快!我看这样,药囊呢,做工用料我看不见,但既然是牧场用的,想必实在。三块钱一个,怎么样?药粉嘛,五十块一包。这价格,在咱们这片,可是实诚价了!”
三块?五十?
谢长青饶是心里有准备,也被这“实诚价”给惊得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还真,从没卖过这么好的价……
他一时没接话,只是看着绍布,那片刻的沉默和略微古怪的眼神,倒让绍布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莫非这小子知道行情?要黄?
绍布赶紧换上一副苦脸,抢先开口:“大兄弟,你是不是觉得低了?哎,我也知道,这价格……可我们这行不容易啊!眼看着天要变,得赶在下雪前把货运到南边,路上风险大,人吃马嚼的,来回一趟也就赚点辛苦钱。”
见谢长青只默默听着,始终不表态,他狠了狠心:“要不……药囊四块!真不能再多了!再高,我这趟就等于白跑了,还得贴上路费!”
他说的情真意切,仿佛谢长青一点头,他就要亏得血本无归似的。
谢长青心里差点笑出来,这绍布倒是会演。
这药囊他从前都卖一块的!这转眼居然直接涨到四块!
而且数量不小,总价算下来,也能解他燃眉之急了。
更重要的是,通过绍布,东西能流动起来。
他脸上露出挣扎权衡的神色,最后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绍布大哥也不容易。行吧,就当交个朋友。我们这边,大概还有两百来个药囊,十来包药粉的样子,都是好的,一点没动过。”
“两百来个?十来包?”绍布眼睛唰地亮了,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打,利润空间让他心花怒放,刚才那点“勉强”和“肉痛”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声音都透出喜气,“好!好!大兄弟痛快!这些我全要了!”
他生怕谢长青反悔,立刻接着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带我们去看看货?成色没问题,咱们当场点清,钱货两讫!”
他仿佛已经看到南边牧场的管事们看到这些适时对路的药品时,那惊喜的表情和爽快付钱的样子了。
谢长青点点头,面上平静,心里也踏实下来。
这笔意外之交易,换来了急需的现金,还为今后的产出多了一条潜在销路。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谢长青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明日还在这里,下午三点半。我们备好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绍布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行程:他们现在出发,连夜赶回暂住的镇子,把剩下的货清一清,明天天不亮就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