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遇到需要略作思索的,他也只是微微停顿,很快便又续写下去。
窗外的光线渐渐移动,教室里的气氛紧张而凝滞,只能听到笔尖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卷子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轻咳或叹息。
当然,也有疯狂揪着头发,脸涨得通红,半天写不出几个字的。
等到两门科目全部考完,交上卷子,谢长青才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和脖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这边轻松自如,另一边,苏庆嘎那伙人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
很显然,他们在对答案。
一群人时不时发出懊恼的低呼或不确定的争论,一个个脸色忽明忽暗,紧张兮兮的模样,与考试前判若两人。
谢长青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却全然视而不见,只默默整理好自己的文具。
出乎意料的是,下午居然不用上课了。
柳老师宣布,考试结束,三天后再来学校领取通知书,其实就是成绩单,同时发放奖状,然后就正式放假。
这个消息让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
后边又有人起哄,不过谢长青他们都懒得搭理。
“管他的。”亥尔特都无视了苏庆嘎他们:“反正,等成绩出来,有他们好看的。”
“走吧。”谢长青淡淡地笑了笑,一起走出校门。
诺敏和几个平时要好的同学脸上都带着考完试后的兴奋和轻松,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会儿怎么回去。
谢长青听着他们的议论,略微思忖了一下,开口道:“今天放学早,巴图他们那边估计还没下课。我们要是现在直接回去,他们放学过来找不到人,怕是要空等。不如我们在镇上转转,吃点东西,买点零碎,等他们放学了再一块儿回去?”
而且,他们每日傍晚能有马儿回去,那是因为小金小青已经摸清楚时间了,到点就起飞,领着追风和星焰他们到河岸边接。
可现在,小金和小青怕是还搁家里头睡觉呢……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太好了,正好我想买个本子。”
反正考完了,他们口袋里多少也还攒了点儿钱,能在热闹的镇子上逛一逛,那可是难得的乐事。
于是,一群人便簇拥着,兴致勃勃地往镇上最热闹的街道赶去。
如今已经起风了,初冬有些冷了。
镇子别有一番景象,虽然寒冷,但因着是过路镇,所以路上行人并不少。
有些行商赶着马车或拉着板车路过,街边也有附近村子的人摆出一些山货来卖。
吆喝声、交谈声、车马声混在一起,显得颇有生气。
他们先是在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摊子前,每人买了一碗便宜的素面或两个烤得焦黄的馍,就着热汤吃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
吃完东西,一行人又逛到了供销社。
里面货物比平时似乎丰富了些,布料、文具、搪瓷盆、糖果点心……琳琅满目。
诺敏他们好奇地挤在玻璃柜台前指指点点,谢长青也跟着看了看。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有些空瘪的口袋,没准备买东西。
没办法,上次攒下的钱和票证,都给额吉添置那台心心念念的缝纫机了,现在实在是没什么余钱买东西了。
他倒也并不失落,只是平静地看了看。
反正,他暂时也没什么想买的。
只是他们准备出来的时候,听得有人在念叨着:“……唉,别的都好,就是买不着药……”
“这是供销社,你搁这买什么药。”另一个人顿了顿,补充道:“说到买药,前边过了河,那集市里头,倒是时常能买着一些。”
一说到这个,他同行人顿时也来了劲:“对,我也知道,光是那除虫的药囊和药包,就挺好使的,我先前买了不少,往外头卖了卖,赚了不少呢,哈哈!”
“哎哟你小子,两头赚啊!”
他们都只知道从外头挑货进去卖,他这可倒好,居然从里头收药包往外卖。
“这有啥的,牧场又不是只这边有。往南边走一走,那边还有好些牧场的呢……”
他们说着说着,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就是那药粉包吧,卖的是真的贵,唉,尤其是那药囊,比药粉包还好卖,特别是人用的……”
“我也买过,我买的七块一个,你呢?”
“七块!?你打哪买的!?”那人顿时就来了火了,一脸火大的样子:“我买的十块一个啊!”
一行人开始对账,发现这账越对越糊涂。
因为,每个人买的价格,都不一样!
他们简直都要给绕糊涂了。
不是,一个东西,怎么整出这么多价格来!?
谢长青刚开始是跟着诺敏他们往外走的,但听着听着,他脚步渐渐慢了。
到这会子,更是直接停下,就站在边上盯着柜子上的一个剪刀看个不停。
哎呀,这剪刀可真剪啊,这剪刀可真刀啊……
“我看啊,我们都给人糊弄了。”有人回过神来,沉吟着道:“说不定吧,我们买的这价格高高低低,说不得都不是货源……而是都给别人转了好几手了。”
就那药囊,说实在的也没啥技术含量。
随便找个妇人,谁还不会做这么点玩意啊。
但是,关键的还是里头那点子药粉。
该说不说的,那玩意是真好使。
他们这一行六七人,说到这个就都沉默下来。
诺敏压低声音,走到谢长青跟前踮起脚尖把嘴凑到他耳边:“他们说的……”
“……嗯。”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如今我们这边马上入冬了,没什么蚊虫了……”
近期除了那一次虫后,是能一直维持到开春去的。
所以他们最近采的药草,也没急着制成药粉。
因为就算做了,也没处卖啊。
但是,如果依这些人说的……
谢长青挑了挑眉梢,和诺敏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头到她耳边,如此这般一番。
诺敏越听,眼睛就越亮。
不一会,那群人都准备走了,她才清了清嗓子,佯作闲聊般跟谢长青说道:“阿哈,上回咱们买的那些药粉包和药囊,都没用完,可这马上入冬了,咱也用不上,岂不是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