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起了争执,每个村都是有几个浑人的。
为着这么点儿草啊地的,打打杀杀真没必要。
“对的,我支持。”
“我没问题嗷,我家出两个都成!”
“没错,我没意见。”
“最好今天下午就开始,我早就觉得这栅栏该立了。”
而且重要的是,立了这栅栏,哪怕平日里把牲畜放出去,不时时盯着,也没多大问题。
有栅栏嘛,野物也进不来。
可是没栅栏,放了牲畜出去就必须得盯着,怕被野物偷了叼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就算了,明日上午开始啊,你们自己个都安排好,等会……诺敏,你等会给记一下,哪两个人哪天搭配着去立栅栏,都不能缺位的啊。”乔巴笑着挥挥手。
诺敏利索地应下了,取出了本子:“行。”
乔巴说完这事,便看向谢长青:“另外呢,长青也在这儿,我还有个事儿,得给你们打声招呼——今儿畜牧兽医站这边传消息来,说集市这边出了点状况,需要长青过去一趟,所以他最近这些天先不排他,啊,长青,你得带人去一趟集市这边。”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伙顿时都皱起了眉头:“不是,长青要去畜牧兽医站就不立栅栏了呗,我给他立一天!”
“对,我来代他立一天吧,多大点事儿,非得人来回跑。”
“本来长青就很忙了,这种小事咱就不招呼他了。”
“对的,我同意啊,我也愿意代长青立一天。”
立个栅栏,又不需要什么技术,也没什么讲究的。
何苦非要拉着谢长青呢?
他每日里里外外,又要读书又要教课,还要做药粉啊治牲畜。
他又不是神仙,未必还能分成几拉?
乔巴笑了笑,摆摆手:“咳,这个呢你们回头再商量,啊,我是先给你们说一声……”
“没得说。”阿尔都皱起眉头,一脸不赞同:“长青就不该去立栅栏,他……”
“哈哈,好了,先不提这个。”乔巴摇了摇头,看向了查干:“桑图这几天有事儿,查干,去集市这一趟,你带个队?主要顺便呢,把大家伙要买的东西,也给置办回来。”
现在人人不得空,着实腾不出手来。
要是查干能统计一下,把大家要买的东西给一趟带回来,那可就省事多了!
查干利索地点头应下:“行!我去一趟,正好我家也要添置些东西。”
他转向诺敏,爽快地道:“诺敏,你现在就帮着记一下,看看大伙儿都想买啥,我争取一趟都给拉回来,省得各家再跑腿。”
诺敏立刻拿着本子和笔站到人前,脸上带着笑:“好嘞,那大家先说说自家要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来,我记清楚,也免得买错漏了。”
她又看向众人,补充道,“等会回去后,要是家里人还有想添的、改的,下午都可以再来找我登记,我就在家里。”
这话一出,大家都兴奋起来,纷纷围拢到诺敏身边,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我要一口新铁锅,这么大的!”
“给我记上两盏玻璃罩子的煤油灯,要亮堂的!”
“扯六尺蓝布,给我家小子做身新棉袄的罩衣……”
“有结实的麻绳不?买两捆回来!”
一个个都很兴奋,场面一时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谢长青见状,便悄悄从人群边缘退了出来。
既然明天就要出发去集市,他得抓紧时间回去做些准备。
比如检查一下要带的药品和工具,再看看马具是否需要修整,还得把家里的事情跟额吉交代一下……
他牵了马,独自往回走。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草场上的风带着干爽的秋意。
听着身后毡房里传来的阵阵喧闹,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种为着共同的、充满希望的日子而忙碌的热闹,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回到家,谢长青便一头扎进他那间兼做“工作室”的小隔间里。
他清点着药箱里的各种药粉和器械,又找出需要补充的清单;
又去棚圈里,把星焰的马鞍、缰绳仔细检查了一遍,该上油的地方抹上油;
想了想,又清了几套衣裳。
塔娜进来看了两次,见他忙得头也不抬,便默默去准备了路上吃的干粮和饮水。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给屋里的一切拖出长长的影子。
谢长青刚把最后一件工具擦拭干净收好,正准备直起腰喘口气。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巴图带着哭腔的呼喊:“阿哈!阿哈!不好了!”
门帘“唰”地被掀开,巴图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小脸跑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
他一把抓住谢长青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阿哈!追风不见了!”
巴图急得语无伦次,眼圈瞬间就红了,“傍晚的时候我还看见它在坡上玩来着,就一会儿功夫……怎么办啊阿哈!破影还在,但追风不见了!”
追风和破影向来在一处,一般不会单独行动的。
谢长青心里也是猛地一沉,但他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
他按住巴图颤抖的肩膀,沉声问:“别急,慢慢说。最后一次确切看到它是什么时候?附近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吗?破影现在在哪?”
“就……就半个小时的样子,明安巴雅尔他们准备回去了,我就去送他们……”巴图吸了吸鼻子,努力回忆,“然后才发现追风不见了……阿哈,追风会不会被狼叼走了?还是……还是跑丢了?”
他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会的,追风机灵,附近也没狼了。”谢长青一边安慰他,一边大脑飞速转动。
追风很乖的,一般应该不会乱跑。
而且,相对来说,追风甚至比破影还聪明一点。
谢长青当机立断,拉着巴图就往外走:“走,先去你最后看到它的那个坡上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痕迹。”
两人快步出门,塔娜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跟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怎么了?追风不见了?”
“额吉,我去找找,你回去照看着朵朵和年年。”谢长青一边安抚塔娜,一边已经和巴图跑向了屋后的草坡。
夕阳的余晖将草场染成一片暖金色,但此刻谁也顾不上欣赏。
巴图指着坡上一处:“就是那儿!它当时就在那儿玩!”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急切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希望下一秒那熟悉的身影就能从草丛里冒出来。
谢长青蹲下身,仔细察看巴图所指的地方。
也没什么特殊的,甚至都没有打斗的痕迹啊……
“破影呢?破影有没有什么异常?”谢长青问。
“破影……没什么异常啊,它就一直跟在我后边跑来跑去的。”巴图回忆着,有些苦恼。
“没事,追风认路,应该不会跑丢。”谢长青站起身,眉头紧锁。
他环顾四周,天色正在迅速暗下来,视野开始受限。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但他不能在巴图面前表现出来。
“分头找,仔细点。巴图,你往村子东头那边看看,问问附近的人家有没有看到。我顺着这边过去的方向往西边找找看。注意安全,别跑太远,找不到就立刻回来汇合!”谢长青快速吩咐道。
“嗯!”巴图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转身就朝着东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呼喊:“追风!追风——!”
谢长青则沿着西边痕迹大致的方向搜寻。
他走得很快,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每一处草丛、土坎和灌木。
心里不断分析着各种可能:被盗?不太可能,附近没有外人,而且偷一条狗动静不小;
失足摔伤?这片地形平缓,可能性不大;
被野兽袭击?追风机警,而且这个季节大型猛兽很少靠近人类聚居地……
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抹晚霞也沉入了地平线。
谢长青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他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喊了几声,只有风声回应。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回去叫人扩大搜索范围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巴图惊喜中带着哽咽的呼喊:“阿哈!阿哈!找到了!在这里!”
声音是从家的方向传来的!
谢长青立刻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跑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自家附近时,只见巴图正站在羊圈旁边,又哭又笑地指着里面。
塔娜也打着手电筒站在一旁,脸上表情又是释然又是自责。
明亮的月光下,谢长青看到了令人意外又感动的一幕:
追风正静静地趴在羊圈的木栅栏门前,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大半个入口。
它的耳朵警觉地竖着,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威严又坚定。
羊圈里的羊群挤在它身后,显得有些不安分,但因为追风堵在那里,没有一只羊能跑出来。
而羊圈的门……竟然是开着的!
一根用来插门的木栓掉落在门边的地上。
“是追风……是追风守在这里!”巴图冲过去,一把抱住追风的脖子,脸埋在它浓密的毛里,声音闷闷的,“我回来想再问问额吉有没有看到,结果就听到它在这边叫呢……额吉说,她傍晚忙着做饭,好像……好像忘记把羊圈门栓牢了……”
塔娜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是懊恼又是庆幸:“瞧我这记性!我心里尽惦记着给你准备干粮了,羊圈的门栓可能没插紧……多亏了追风啊!它肯定是发现了羊圈门开着,怕羊跑出去,就自己跑来守在这里了……真是有灵性!”
谢长青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随即涌上一股暖流。
他走过去,摸了摸追风温热的额头。
追风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神里似乎还带着点“任务完成”的小小得意:“呜……汪汪……”
“好样的,追风。”谢长青低声夸赞,又看向还抱着追风脖子不撒手的巴图,“好了,巴图,别哭了,快把追风拉出来,让它歇歇。我们把羊圈门关好。”
巴图这才抬起头,脸上泪痕还没干,却已经笑开了花:“嗯!”
追风似乎也累了,站起来后尾巴飞快地摇着,跟在巴图后边。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谢长青把羊圈门给关好,转头笑着道:“走吧,回去吃饭,等会给追风多加一块骨头!”
“我要把我的肉给它一块!”巴图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
当时太着急了,他都给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