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好痛啊，我手上一直在流血……”
嘎日迪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疼得不得了：“好好，你们都别担心，有谢额木其呢，都别急啊，我这就去帮他去！”
这场灾难，伤了他们好多好多人。
牲畜们也很惨，但是暂时也只能排到后边。
地面已经被清理过，被鲜血濡湿的毡垫也换了一条干净的。
重伤的这几个被抬进来，谢长青趁着这会子打开医疗箱。
【五级医疗箱】
【积分：4505……】
【威望值：1758】
【可兑换：……利多卡因、布比卡因……】
距离上一次升级，也有些时日了。
积分一下子用掉了一万，刚才又换了仪器，可以说真是快见底了。
关键是各个牧场今年牲畜变少，有些地方还没泡药水，积分还没涨上来。
可外头有这么多伤员，谢长青虽然舍不得，但也只能咬咬牙，开始用威望值。
威望值比积分值钱，但用起来是真心疼。
各种药品兑换，谢长青一边给他们治疗一边肉疼。
谢长青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转身又迎向下一批伤员。
他动作麻利地检查伤口、清创缝合，时不时低声安慰两句。
那些伤得重的牧民被抬进来时还疼得龇牙咧嘴，等谢长青给他们打了麻药处理完伤口，出去时竟感觉不怎么疼了。
一个个满脸惊奇地摸着包扎好的伤处，连声赞叹：“谢额木其真神了！一点儿都不疼！”
“都别乱动！”谢长青正给一个牧民固定骨折的手臂，闻言抬起头严厉叮嘱，“麻药最多撑两个时辰，等药劲过了该疼照样疼。这两天伤口千万别沾水，更不能使力！”
他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缠好绷带打了个结。
“哦……好嘞……”
“原来是这样啊，嘿，真稀奇……”
就这样，重伤员一个个被抬进来又送出去。
等处理完最后一位腹部被木刺扎穿的牧民时，谢长青的双手已经沾满血污，白大褂前襟也被染红了一大片。
他疲惫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这才发现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把轻伤的带进来吧。”谢长青哑着嗓子吩咐，随手拎过一张木椅坐下。
从清晨忙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这会儿坐下才发觉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轻伤员的处理相对简单些，大多是皮肉伤。
谢长青机械地重复着清洗、上药、包扎的流程，时不时抬眼看看手表。
直到毡房外只剩最后三个伤员时，他终于长舒一口气，扶着桌沿站起身来。
“你们三个的情况比较特殊。”谢长青用镊子轻轻拨开一个牧民手臂上的伤口，蹙眉道，“伤口里嵌了不少碎木屑和砂石，得慢慢清理。”
他指着其中最深的一处，“特别是这片，碎渣都扎进肉里半寸了。”
三个牧民面面相觑，其中年纪最小的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那会疼吗？”
谢长青疲惫地笑了笑：“放心，会给你们用麻药的。不过这个活计精细，得花时间。”
他转身收拾着器械，声音有些发飘，“先去吃晚饭吧，等会儿……”
话未说完，他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幸亏一双手及时伸过来，利落地扶住了他。
嘎日迪慌忙上前搀住他：“谢额木其！您要不要紧？”
“没事……”谢长青摆摆手，却掩不住声音里的疲惫：“就是头低得久了，乍一起来有点……头晕……”
他侧过头，发现扶他的人是海日勒：“嗯？海日勒？你回来啦……”
“嗯，我们刚回来。”海日勒小心地扶着他坐下，利索地把已经治好的一个伤员给抬了出去：“长青阿哈你且歇一歇，我马上拿吃的过来。”
“好……”
说话间，诺敏和其其格也已经进来了。
她俩迅速走过来，看着那三个伤员。
“长青，他们这要怎么治？我们能帮忙吗？”诺敏挽起袖子，毫不犹豫地道。
谢长青喝了杯水，点了点头：“……也行，那你们给他们清创吧，然后用镊子，把他们伤口里的碎渣给挑出来。”
这三个都是正好出来上厕所给炸的。
也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他们家的毡房都被炸塌了，但人没被压到，只是被炸了一身的碎渣。
但相比于那些被倒塌的毡房压伤的，他们已经算是很好了。
至少，没内伤，没吐血。
“……好的。”
诺敏和其其格也给谢长青打过好多回下手了，所以这会子倒是毫不怯场。
诺敏和其其格接过镊子，在油灯下弯下腰，仔细检查着三个牧民身上的伤口。
碎木屑和砂石深深嵌在皮肉里，有些甚至已经和血肉黏连在一起，稍一拨弄就渗出暗红的血珠。
“忍着点啊。”其其格轻声说着，镊子尖精准地夹住一片扎在手臂内侧的木刺，手腕一翻，利落地挑了出来。
那牧民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额头沁出冷汗，却死死咬住牙关没吭声，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诺敏那边更是棘手，一个年轻牧民的腿上密密麻麻嵌着碎屑，有些碎渣只有米粒大小，却扎得极深。
她不得不让人把手电筒打得更近些，指尖稳如磐石，镊子贴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探入。
每挑出一粒砂石，那人的小腿就绷紧一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毡房里安静得只有镊子碰撞铁盘的清脆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喘息。
三个牧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却始终没人喊疼，只是当诺敏从肩胛骨里夹出一根两寸长的木刺时，年纪最小的那个终于没忍住，眼眶瞬间红了，却硬是扯出个笑来：“没事……比被牛踩一脚轻多了……”
时间缓慢流逝，油灯添了两次油，铁盘里的碎渣渐渐堆积了不少。
海日勒拿了吃食进来时，发现谢长青坐在椅子上，就那么垂着头睡着了。
他心疼得不行，有心想把他扶到卧榻上去睡，但诺敏喊住了他：“就让他这么睡吧，你一动他，他肯定就醒了。”
谢长青太负责任了，一旦醒了，他肯定就不会再睡了。
看着他睡觉时都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可想而知他今天都经历了些什么。
“对，就让他睡吧。”嘎日迪声音有些沙哑，叹息着道：“谢额木其今天真的很累了。”
“……好吧。”
海日勒看着心疼，掉头去把火烧得更旺了些，生怕谢长青着凉了生病了。
然后，他叫了巴图进来：“你人矮，你坐到长青阿哈边上，让他靠着你一点睡。”
平日里巴图话最多，但今天他一声都没吭。
让他坐，他就乖乖地坐到谢长青旁边的椅子上，海日勒把谢长青轻轻扶着靠在他肩上睡着。
怕他摔了，巴图还伸出小手，轻轻地扶着他。
直到深夜，最后一粒砂石被挑出时，三个牧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其其格用沾了药水的纱布轻轻擦拭伤口，年轻牧民突然低声道：“其实……我们场的牲畜更遭罪。”
他指了指窗外，“刚才我听见它们在叫……好些都被炸得皮开肉绽的。”
诺敏沉默地点点头，加快了包扎的动作。
远处隐约传来牛羊痛苦的哀鸣，而她们进来前其实已经看过了，那些牲畜，她们治不了。
似乎是外头的动静惊到了谢长青，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乍一抬眼，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快步上前来：“我来吧……嗯？”
“这三个都已经处理好了。”诺敏心疼地看着他，迟疑地道：“你还好吗？”
虽然她俩也忙了几个小时，一直弯着腰，感觉腰背酸痛，但谢长青明显更辛苦一些。
“我还行。”谢长青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很好，那把他们三个移出去吧，那些牲畜可以送进来了。”
这些受伤的牲畜，都是历经集市这边过了一遍的。
留下来的，都是种畜，都是第五牧场明年的希望啊。
可是现在它们都受了伤，死伤过半，第五牧场这一遭真是损失惨重。
嘎日迪都顾不上悲伤，跟前跟后，又连忙把牲畜们送进来。
“长青阿哈，牲畜还得抬进来，你先吃点东西吧。”海日勒一直把吃食放到火边给温着呢。
“……行。”谢长青也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匆匆接过碗来，连肉汤都是温的，不烫，入口刚刚好。
他哗啦倒进去大半碗，随着两头重伤的牲畜送过来，他一抹嘴就把碗递还给了海日勒：“……放到这边！”
谢长青主事，诺敏和其其格给他做助手。
有她俩的加入，谢长青顿时就轻松了不少。
基本上，都是谢长青给牲畜止血，清创，然后缝合好。
而那些轻伤，则让诺敏和其其给处理一下。
他们三个埋头给受伤的牲畜清理伤口，手上动作又快又稳。
诺敏帮忙递着各种药水物品，其其格仔细地用剪刀剪开粘连血肉的羊毛，谢长青手脚利落地处理伤口。
三人配合得严丝合缝，连抬头擦汗的工夫都没有。
原本嘎日迪还搁一边看着，结果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嗯？”嘎日迪回过头，有些诧异。
结果拉他的人，居然是乔巴，他直接拽住嘎日迪的胳膊，将他拖到毡房角落。
火光将两人的侧影投在毛毡上，乔巴压低了声音，眉头几乎拧成结：“不对啊，你们昨日下午就让图尔嘎来递消息，说有人受伤了。”
所以昨天他才得以让谢长青请假别去学校，要不然根本赶不上。
可上午他又说，爆炸是昨夜发生的——
他皱着眉，一脸不解：“难不成……你们提前就知道会出事？”
嘎日迪喉结滚动两下，艰难地摇了摇头：“其实……昨天下午我们就有人受了伤，只不过……”
那人昨天傍晚死了，死在了从集市回营地的路上。
他和嘎力巴都在，当时忙着连夜把他带回营地，所以才因此逃过一劫，没有受伤。
要不然，恐怕现在躺在那的人里头，也有他一个。
“这？”乔巴皱起眉头，震惊地道：“那岂不是基本都受了伤？真只有一处爆炸了吗？”
“我不确定。”嘎日迪摇摇头，脸都皱成了一团：“当时情况太乱了，整个营地一团糟，我们都不知道哪里出的问题……”
反正，他阿哈让他赶紧带着人走，来找谢长青，他发现场主重伤濒死，根本都顾不上别的了。
先带着去集市这边找吴大夫，被拒了之后，求着上了点药包扎一下，就玩命地往这边赶了。
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