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乔巴看了眼屋里:“你们的牲畜,有统计过吗?伤亡多少?”
“还没来得及算。”嘎日迪神色疲惫,事实上,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无措的处境:“我准备等谢额木其治疗完以后,再去数。”
现在数也没有意义,毕竟他刚才看了看,有些牲畜已经不大行了。
谢长青是厉害,但也不是所有牲畜都救得回,他也不想难为他。
能救的就救,救不了的就干脆不算在内。
“……嗯,这样也行。”乔巴看着他这样,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等会儿也歇歇吧,明日我叫个人跟你一起去清点。”
嘎日迪眼眶有些红了,但还是强撑着:“好,谢谢乔巴叔。”
其实他不该叫叔的,按理该叫场主或者乔巴村长。
但是嘎日迪到底年纪小了些,遇到这种事,整个人都慌乱了。
是乔巴一步一步地教他如何处理,才让他渐渐稳定下来。
说实话,要不是不有乔巴、有谢长青,他们这么些人就算是到了这,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井井有条。
兴许会等得不耐烦了,跟他吵起来,然后就会发现场主死了……
想想那个场景,嘎日迪都感觉头皮发麻。
“好了,你先进去忙吧。”乔巴点了点头,摆摆手:“我去隔壁毡房看看。”
隔壁毡房是新搭出来的,现在放着他们场主一个人。
嘎日迪啥都不懂,就这么放着,当然是不成的。
虽然他死的惨,但乔巴还是希望,能给他一点体面。
先是清洗一下全身,然后给换上新的衣裳,最后包裹起来,等着他们返程时送去天葬。
带人退出来后,乔巴在门口停了停,才叹了口气:“守好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去了。”
这会子,夜已经深了。
乔巴嘱咐人炖的肉也已经好了,他走到牲畜不停叫唤的毡房门口,掀开毡帘看了看。
桌前还是那么些人,但桌上的牲畜已经换了好几批。
无论是谢长青还是诺敏或其其格,都是一脸菜色。
没办法,实在是太累了。
就连帮着抬牲畜的人,也都累得够呛。
好在有海日勒,他力气大,倒是能给大家伙省些气力。
“好了。”谢长青侧过头去,麻木地清洗了一下,然后抬了抬下巴:“换。”
海日勒他们便上前去,把牲畜抬起来,然后再换上一头血淋淋的牛来。
有时候这些牲畜还不乖觉,它们太蠢笨,不懂得他们是在救治它们。
它们只知道,自己很疼,而且移动让它们更疼。
疼就会挣扎,拼命地挣扎。
为了避免它们伤到人,海日勒还得提前把牲畜给捆好,还得留心不能绑到伤处,以方便谢长青他们处理伤口。
可以说,这个过程是相当磨人的。
乔巴看了一会,确定重伤的、濒死的牲畜,都已经治的差不多了。
他便让人着手送吃食来,自己则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好了,今天就到这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危及性命的或者轻伤,明日再看也不迟。”
虽然它们也一直在叫唤,叫得挺凄惨,但一时半会死不了。
“但是你们再不吃些东西,赶紧睡一觉,我怕你们都撑不下去了。”
其他人都还好,谢长青是真的太辛苦了。
乔巴抬起手,止住了所有人想说的话:“听我的,都别说了,赶紧的,洗洗手,海日勒,这头治好的赶紧抬下去,其他的先放到火边,明日再说。”
立马就有人进来,接手这边的活计。
桌子也换一张,地面脏污的毡垫也全给换掉。
热水已经烧好了,每个人都去洗得干干净净的。
甚至谢长青这边,乔巴还安排了两个人帮着他换衣裳。
“啊,我自己来就好……”谢长青还有些不习惯。
“让他们来。”乔巴瞪他一眼,叹了口气:“跟我面前,你撑什么?你累不累我心里能没数?”
先前是为了救人,后面是因着第五牧场损失惨重不忍他们牲畜全死完了。
要不然,他早就想要谢长青回去睡觉了。
说着,乔巴上前来,把早就睡着的巴图抱到了里侧,给他盖上了被子:“等会儿你就睡这边,我再去给你抱床毡毯来。”
这屋里头暖和,谢长青都热得只穿了件单衣。
要是非要回去睡,出去吹了寒风,说不得就受寒了容易生病。
“好……都听您的。”谢长青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也没争辩。
他们都把脸洗了两三遍,顿时清醒不少。
身上衣裳也都换了,手上更是细致地用了胰子,洗得干干净净的。
再一坐下来,喝上一口香浓热乎的肉汤,整个人顿时都感觉舒服了。
乔巴就站在边上,盯着他们吃完喝完,才把诺敏他们给带走了:“长青你赶紧睡,什么都别想,明日我不叫你你别起。”
“……好。”谢长青喝完了,肚子里一暖和,睡意顿时就袭卷上来。
他都等不及把被子盖好,倒下去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巴图起来的时候谢长青还睡得正香。
巴图蹑手蹑脚地爬了出来,穿好衣裳就赶回家去洗漱找谢朵朵:“走,上学去!”
“阿哈呢?他今天又不上学吗?”谢朵朵还回头张望着。
“他昨天太累了,不上。”巴图牵了马儿出来,利索地翻身上马:“乔巴叔说了,让我给亥尔特阿哈说一声,他得帮我阿哈他们请假的……”
这事他可牢牢地记在心里呢,绝对不会忘的!
果然,跟亥尔特一碰头,巴图立马就说了这个事儿:“……你一定要记得啊!”
“知道了。”亥尔特无奈地看着他:事实上,乔巴昨天下午就已经给他说过了。
但是巴图实在是不放心得很,临了过了河要分别了还扭头再三叮嘱:“亥尔特阿哈,你一定一定要请假啊!”
他阿哈上学可不容易呢,可千万别因着没请假被退学了……
退了学的话,可不能再回学校了,特别可怜的!
“好,我知道啦!”亥尔特都头大得很,一路上尽被他念叨了:“放心,我进学校第一件事就请假!”
巴图小大人似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唉,要是我也是读中学就好了……”
事关他阿哈的事情,真是交给谁都不放心啊……
听着他这嘀咕,亥尔特简直都给气乐了:“不是,谁不放心谁啊……这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