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特古斯不知道“包干到户”，乔巴便直接掠过了这事儿。
不仅绝口不提，而且每次特古斯想要再跟他这边细问，乔巴便打个哈哈岔开话题。
如此来了两三回，特古斯便明白了不再说了。
正因为乔巴这态度，反而让特古斯有些紧张起来。
莫非……
这事儿是真的？
那他回头，怕是得仔细打听打听了。
乔巴觑着他的神色，唇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
他们身处草场，想要得些消息不容易，但是特古斯到处跑，打听动静肯定比他们轻省多了。
他上回走敖特尔的时候，已经留了一个人在集市这边守着了。
回头他捎个信儿，让人盯紧了特古斯。
但凡特古斯能打听到点动静，他都能立马得到消息。
如此一来，他们再也不会被动了……
他沉思间，那些东西也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乔巴叔，长青阿哈！”海日勒跟在人群后走了过来，抹了把汗：“所有打包好的药粉和药囊都已经装好了！”
这一趟，为了速度，特古斯他们连勒勒车都没有带。
“但是我们多捎了几匹马，哈哈！”特古斯大笑，指着这些药篓说道：“喏，我们特地带的最大号儿的！”
马儿也轮换着骑，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就是不想耽误了功夫。
谢长青看了看，发现他们并没有打算留下一个人的意思，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那特古斯阿哈……葛站长有没有说，跟你们一道来的人里面，有没有第六牧场的新兽医？”
这是伊伯特再三恳求他问一句的。
算算时间，第六牧场的新兽医，也该当是这个时候来了吧。
特古斯怔了怔，有些迟疑地：“呃……没有。”
他顿了顿，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那个，我这么的说吧……依我看，葛站长恐怕没有给他们分派兽医的打算了……”
“啊？”
就连乔巴听了都有些震惊了。
畜牧兽医站事确实很多，人人都很忙，所以做什么事都有滞后性，这他们都能理解。
没有分派兽医的打算……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最近葛站长一直在忙着给各个牧场收编的事啊。”特古斯皱着眉，有些迟疑地道：“我听着他的意思，可能还得把各个牧场的兽医收上去呢。”
要知道，可不是哪个牧场都像第九牧场的谢长青这样又能治牲畜又能捎带着治治人的。
大部分牧场也都没大夫，只有兽医。
但他们的兽医治起人来……那是只管治，不管活的。
谢长青和乔巴对视了一眼，嗯，阿日善，对上了。
“所以目前来说，我们这一片儿的兽医本来就不太够。”
要不然，咋分派起来这么慢这么麻烦的呢？
说到这事儿上，特古斯的话都多了些：“要是有兽医的，有大夫的，可以自己形成一个村，再不济也能有个自己的大队。要是啥都没有的，要么就整个牧场拆开散到各个村里去，要么就自己想办法了。”
比如说，趁着还没有正式定居，赶紧找牧场，谈合作。
合并还是兼容，总得拿个章程出来。
又或者是，自己想法子，找个兽医来牧场。
要是啥也没有的，那就只能听上头安排，说是啥就是啥了。
乔巴垂眸沉思片刻，迟疑地道：“那就是说，第五牧场他们是单独成的村？”
“也没有。”特古斯想了想，又有些不太确定：“反正已经派了人过去，在登记造册了，好像第四牧场也是挨着他们的……吧？”
总之，他也不是很清楚，只隐约听了几耳朵。
谢长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概算是明白了。
其实乔巴没太听懂，但特古斯他们连饭都不肯吃，各自给水囊灌满了水立马翻身就要走了。
他们能急成这样，乔巴是真没想到的。
原本他还想着，晚间吃饭喝酒的时候，再好好套下话呢。
这会儿，他只庆幸葛长辉让特古斯告知了他定居的确切消息，更庆幸，谢长青把那“包干到户”的消息给他说了。
好歹他能提前琢磨琢磨，不至于成个睁眼瞎。
“这，这就要走啦？”桑图走过来，还有些茫然地：“我这刚炖的肉呐……”
为了客气些，他还炖了不少，这奶茶也已经煮好了。
那鹿腿，都已经烤好了……
“来来来。”乔巴见特古斯他们实在要走，索性一把拿过鹿腿，直接利索地割了几刀，塞到了特古斯的小助手手里面：“奶茶你们也不喝，也不肯久留，那这个鹿腿，你们拿着路上吃罢！”
这是风干的鹿腿呢，烤得吱哇流油的，香得很。
小助手握着这只鹿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天呢，好香。
他就是这么拿着，这香味儿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头钻……
本来特古斯不打算要的，但乔巴坚持，他也就顺水推舟了：“行，那就谢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主要这也太香了，他们这一直赶路，路上都没吃过几口好的。
要不是确实任务重，时间紧，他是真的想要留下来吃两顿饭睡一觉再走的。
小助手见他点头，才敢握紧这鹿腿，哇，真的香……
谢长青他们一路往前送了一段，直到特古斯他们加速走了，才停住准备往回走。
“哎呀……这真是……”乔巴想了想，都美得很：“真没想到，今年这事办的哈哈，居然一下就能给办下来了……”
真是出乎意料，原以为恐怕又得拖个三五年呢。
他还寻思着，能好好培养个新的场主出来，到时他就坐镇后方……
这下好了，看来他没准还能混个村长当当嘿！
“那肯定的啊。”谢长青笑了，果断地道：“这村长要换成别人，我们都不服气的。”
“就是！”桑图手里还攥着条毛巾呢，一边走一边擦着手：“我们要是真有了个村子，那我们是不是家家都能建房子啦？那我们牲畜咋办？”
这么多的牲畜，光守着一季可不成。
集市那边，他们都知道的。
也就夏末初秋的时候，那附近能养些牲畜，好歹能吃些草。
但其他三季，可都不咋的啊……
“我们又不是全部都住房子里头，就这么不动了。”乔巴瞅他一眼，一脸无语地摇摇头：“你可真是，你脑子别一根筋啊。”
比如走敖特尔，之所以每年每次都这么难，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因着老的老，小的小，转移困难。
“你想想，要是家里这老的小的捎上女人啥的全都搁村子里住着，我们派一两支队伍，轮流出来放牧，哎，是不是？”乔巴说着，眉开眼笑的：“到时，我们没准还能多跑些地方呢。”
谢长青点点头，抬眸笑道：“而且，定居后就可以种菜了。”
不再像如今一样，靠天吃饭。
他们可以有地方储存食物、财富。
离集市近了，可以开始攒钱了，不用再担心离得远了兑换不便或者中途丢失。
最重要的是，那边交通更方便呀！
不像现在一样，去趟集市来回动辙七八天。
“对哦。”桑图挠挠头，憨厚地笑了：“那就是说，放牧的就只要放牧，搁家里的就只要干家里的那点儿活？”
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时不时得拆毡房搭毡房，扛着那木料到处蹿。
“对，不用了。”乔巴搓了搓手，很是兴奋地道：“不行，我得合计合计，我们村儿到时整哪两个队伍。”
真要说起来，像他们前两次派出一队人去集市，剩下的牧场都是由第十牧场这边派的人来帮忙守着的……
哎，人到用时方恨少啊。
说到第十牧场，谢长青眸眼微动：“乔巴叔，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和第十牧场，比邻而居，让他们村，离我们更近一点？”
就像第四牧场和第五牧场一样，既然要转换新的局面了，就没必要非要死守着那点坚持，独来独往了。
“倒也不是不行……”乔巴沉吟着，又慢慢皱起了眉头：“我就是想……要是离得近的话，上头会不会直接让我们合并了？”
毕竟，他们现在人太少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谢长青也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倒是缀在后头做背景板的海日勒，突然插了句嘴：“那就第六牧场？刚才那人不是说，没有兽医的牧场，会被拆散吗？”
既然是这样的话，与其等着上头直接把他们拆散，还不如让伊伯特他们自己来拆。
哪些想加入他们第九牧场的，就直接加入进来。
不想加的，就直接等着上头分配得了。
“嘶……”乔巴有些迟疑了。
“不行。”谢长青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认真地道：“第六牧场的人，我们最好别要。”
且不说那些勾心斗角的，那些喜欢惹事的。
光是其其格和都兰几个的家庭，就是一滩子烂账。
乔巴一寻思，还真是：“对哦，他们现在也就是不知道她们在我们牧场，回头知道了肯定都得有一番恶战，更别说让他们加入进来了。”
“以他们的德行，随便想想都知道，他们会怎么做。”谢长青眉头微皱，目光沉冷。
在那几家人的眼里，女儿根本不算人的，算牲畜，算物件。
可想而知，他们确定其其格她们没死之后，会有什么表现。
他们若是没加入第九牧场，可能还会因着谢长青的影响力不敢作祟。
但如果加入了他们牧场，那就真是管都不好管了。
到底是人家家务事，他们非插手不让人家团聚算怎么回事呢？
可是其其格和都兰她们要再落入他们手里，要么是他们察觉到她们的重要性，揪着她们抽骨吸髓，要么……
谢长青抬眸，眼里难掩厌恶：“……把她们再卖一次，卖个好价钱。”
这话说的着实不留情面，但是乔巴仔细想想，还真无法反驳：“他们还真……做得出来。”
“是啊。”谢长青叹了口气：“我们再怎么缺人，这些人都不能收。”
乔巴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回头放点消息出去吧。”
谢长青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细问了。
毕竟，他这个要求，其实是让乔巴有些难做的。
可是诺敏很看重其其格她们，她已经把她们当成朋友了。
真要是闹得不可开交，让其其格她们都受尽委屈的话，诺敏肯定会不开心的。
而且是他谢长青把人留下来的，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谢长青自己心里这道坎儿，也过不去。
往前走了一段，谢长青才道：“要不然这样乔巴叔，你安排个人，把没有兽医牧场会被拆分的消息递给第六牧场和第十牧场。”
“……诶？”乔巴怔住，抬起手：“你等会，我刚才想了个招，这听着你想的跟我想的有些像……要不我来说说？”
呃，谢长青有点懵地看着他，迟疑地点点头：“行……您说。”
乔巴咳了一声，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我这其实不算是个好招啊……”
怎么说呢，有些算人心。
“赵玠不是之前一直看不上第十牧场吗……”
虽然后面半推半就，但赵玠这人心性不定，有些摇摆。
而第六牧场的这些人，却是向来很会钻空子的。
这消息一传开，两边势必都会有所动作。
苏赫这边，他也会去递个消息：“老苏这人我知道的，他必然不想牧场被拆开，所以也不会坐以待毙。”
况且，以后真要定居，留个隐患在那，也挺棘手的。
算是给块肉，看狡猾的狐狸上不上当了。
谢长青笑了起来，和乔巴击了一下掌：“我也这么想的。”
从人品上来看，他也更相信苏赫一些。
虽然苏仁不太行，但有苏赫盯着，出不了岔子。
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
这邻居要是不行，也很让人头痛的。
“成，那我就这么办了。”
见他们把事谈妥了，桑图才赶紧说着：“说完啦？好了，走走走，赶紧的，搁我家喝奶茶吃肉去……”
天呢，乔巴那一吆喝，他煮了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