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正给谢年年擦嘴角的奶渍,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还没呢,从前……后来这里里外外的忙活,耽搁了。”
以前乔巴是知道的,就那小傻子,谁家愿意将姑娘家嫁过来呢?
加上谢宇也不看重谢长青,所以压根没人提这一茬。
但现在不一样了。
乔巴瞅着,那是越看越满意。
哎呀,好的总得赶紧往自家扒拉嘛……
只是一想到是要娶自家闺女,他又觉得看谢长青不顺眼了。
呃……
看出他的纠结,塔娜笑眯眯地看了眼诺敏的方向,“倒不用急,左右他们年纪都还不大,且让他们自己先处着。”
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谈定婚不迟。
“……也是!”乔巴捋着胡子直点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我瞧着他们……倒是相处得不错的!”
“嗯呐。”塔娜掂了掂谢年年,让她乖一点,顺手往谢朵朵嘴里塞了块肉:“就是诺敏长得又乖,做事也麻利,难得是脑瓜子还聪明……哎哟,我都怕您舍不得哟!我都怕长青配不上她。”
她把诺敏狠一通夸,后边这话当然是谦虚了,但是乔巴听着却很是得用。
他自然是立马自谦起来,说长青如何如何优秀云云。
两人互相吹揍了一番,倒是越想越觉得这俩人挺配的了。
只可惜,婚姻这事,光靠着他们使劲儿是不够的。
“到底还是得看他们缘分。”乔巴咂巴着,唇角微微上翘。
要是谢长青真成了他家女婿,哎呀!这可真是!
光是想着这个可能性,他都要忍不住笑意了。
塔娜把睡着的谢年年往怀里拢了拢,目光柔和地望着篝火旁的身影:“孩子们自有他们的缘法,不过我瞧着他们倒是都有点意思的,左右年纪都不太大,我们等着好消息便是。”
她转头与乔巴相视一笑,“咱们急什么?好饭不怕晚,且让他们慢慢处着。”
乔巴仰头饮尽囊中酒,笑着拍了拍膝盖:“是这个理儿!真要咱们硬撮合,没准反倒坏事。你看——”
他朝场中努努嘴,谢长青正穿过欢闹的人群,把烤得金黄的沙半鸡递给诺敏。
诺敏跳了这么会儿也饿了,正在休息。
看到他递来的烤鸡,她眼睛一亮。
接过时指尖相触,两人都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手,却又忍不住相视而笑。
哎呀,是真配!
左右乐见其成,乔巴和塔娜看了看便挪开了视线。
谢长青他们倒毫无所觉,还搁那高高兴兴地一起分享着吃食。
“我刚刚问过图尔嘎叔了。”诺敏一边吃,一边跟谢长青说道:“他说要是我们近期不出远门的话,可以慢慢带着小金它们出来了。”
每日在牧场里面走走,对小金和小青接受人多的场景有益。
而且,现在它们都会飞了,非要关在毡房里面也不现实。
多带出来飞一飞,也有助于它们更快地学会飞翔。
“真的?那可太好了。”谢长青笑了笑,挺高兴的:“那小金得兴奋死。”
天知道,小金今天有多开心。
又吃又玩的,飞得再累它也高兴。
两人絮絮说着话,不知不觉间便靠得近了些。
等到手上的肉吃完了,诺敏才赶紧撤开。
四下里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刚才都在说搏克大赛。”谢长青想了想,有些好奇地问道:“一般是什么时候?”
诺敏哦了一声:“一般就夏牧场这边,不过基本都在第六牧场现在在的那一片草场那边。”
毕竟,那边草场好,而且地方也大嘛。
最重要的是,离各个牧场都挺近的。
“先是我们四个牧场比,比完了还可以送勇士去别的牧场再比呢。”诺敏说着,忍不住笑了:“不过我们基本不送人去。”
一是往返来回太麻烦也太危险了。
二是去别人的牧场,赢了别人主家丢脸会不忿,输了感觉千里迢迢跑去送人赢一把。
不划算。
谢长青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哈哈,倒也是。”
“怎么?”诺敏笑了,睫毛忽闪忽闪的:“你想去呀?”
“那没有。”谢长青赶紧摇头,他也跟着笑:“我就好奇,随便问问。”
诺敏往谢长青身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俏皮,“其其格和都兰跟其木格、斯日古楞他们和解啦!”
谢长青闻言挑了挑眉,往篝火对面望去。
果然看见其其格她们几个正凑在一起分食烤好的肉,其木格还贴心地帮都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这场景放在昨天简直不敢想象——那时候其其格她们还总是躲着斯日古楞他们走呢。
“怎么回事?”谢长青收回视线,饶有兴趣地问道。
诺敏抿嘴一笑,往他耳边又凑近了些。
少女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奶香和烤肉香:“昨天晚上,我把你和我阿布说的话都挑了些告诉她们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就是关于不会把她们送回去的那些话。”
谢长青听了,恍然大悟。
他和乔巴当时确实明确说过,就算其其格她们的父母来要人,牧场也绝不会放人。
这话他说出来就是因着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诺敏这么细心,特意去安抚了其其格她们。
“她们听完可高兴了,”诺敏继续说道,眼睛弯成了月牙,“特别是其其格,你是没看见,她眼睛都哭红了。”
说到这里,诺敏的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其实她们一直很害怕,总担心哪天突然就被送走了。”
谢长青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其其格她们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太多变故,能有个安稳的归宿确实不容易。
他望向那几个凑在一起说笑的小姑娘,欣慰地发现其其格她们脸上的笑容都更真实了些。
要知道,前几天看他们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还以为她们是纯粹的不想跟家人相认,倒没成想是因着这些。
到底是女孩子,情绪确实更细腻一些。
“这样真好。”谢长青轻声说,顺手把诺敏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咱们牧场就该这样和和美美的。外头的事儿已经够糟心了,他们自糟心他们的去,我们过好我们的日子就是了。”
诺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根发热,却也没躲开,只是低头拨弄着衣角:“是啊,我今早看见都兰教其木格编辫子,其其格就在旁边帮忙递头绳,那画面看着可暖心了。”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温柔的光,“其实她们都挺想弟弟妹妹的……就是之前心里装着事儿,才会那么别扭。”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带笑的面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搏克大赛的趣事,诺敏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月亮已经爬到了毡包顶上。
夜风渐凉,篝火堆里的木头也烧得只剩零星红炭,时不时迸出几点火星子。
大家伙也都渐渐散去,各自得归家了。
她搓了搓胳膊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阿布该念叨了。”
谢长青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把垫在地上的羊皮毡子抖了抖灰:“我送你到岔路口吧,正好我吃得有些多了,消消食。”
他们沿着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草径慢慢走着,诺敏的靴子时不时踢到几颗小石子,骨碌碌滚进草丛里。
谢长青说起明天要带小金去山坡上练习飞翔的事儿,诺敏立刻接话:“那到时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小青也得多练练。”
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踩到个土坑,整个人晃了晃。
谢长青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手肘,滚烫的热气握紧诺敏的胳膊。
虽然很快松开了,但两人耳朵都不由自主地红了,有些不自然地同时轻咳一声。
走到分岔的草坡时,远处传来乔巴呼唤诺敏的声音。
诺敏顿住了脚步,冲谢长青摆摆手:“就送到这儿吧,你也赶紧回去睡吧,不早了。”
这一天来去,虽然是去玩儿,但也挺累人的。
“嗯,你也早些睡。”谢长青微微笑着看她回去,月光下能看见她耳坠上的绿松石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