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了一会儿，树林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诺敏攥紧缰绳，忍不住回头张望，眉头微微蹙起：“怎么还没飞出来？该不会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吧？”
谢长青勒住星焰，原地踱着步，朝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担心，它们刚才表现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树梢，语气沉稳，“雏鹰第一次长距离飞行，总要些时间适应。我们耐心等着就是了。”
诺敏点点头，可手指仍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
巴图骑着马凑过来，仰着脖子往林子里瞧：“阿哈，要不要我回去看看？”
话音未落，谢朵朵突然指着天空惊呼：“快看！”
众人循声望去，充满了期待。
只见两道矫健的身影倏地从林间掠出，在湛蓝的天幕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小金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小青青灰色的羽毛则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时而小金在前，时而小青领先，两只鹰在空中扑腾着翅膀，宛如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它们在比赛呢！”其木格兴奋地拍手。
果然，小金突然加速俯冲，宽大的翅膀完全展开，像片金箔般掠过草尖。
小青不甘示弱，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竟借着气流反超到了前面。
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连大人们都忍不住勒马驻足观看。
两只雏鹰你追我赶，距离马队越来越近。
小金凭借体型优势渐渐领先，在即将掠过谢长青头顶时，它突然昂首振翅，显然想发出声嘹亮的啼鸣宣告胜利。
可酝酿半晌，喉咙里竟挤出一声短促的“咕！”，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鸽子。
空气凝固了一瞬。
小金明显愣住了，歪着脑袋眨巴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滑稽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
诺敏“噗嗤”笑出声来，紧接着整个队伍都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巴图笑得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哈哈哈这哪是金雕，分明是胖鹌鹑！”
小金恼羞成怒，扑棱着翅膀要去啄巴图，吓得孩子赶紧缩到谢长青身后。
谢长青笑着伸手接住气鼓鼓的小金，指尖轻轻梳理它炸开的颈羽：“好了好了，第一次飞行能飞这样远，已经很棒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块肉干，小金立刻忘了生气，叼着肉得意地瞥向姗姗来迟的小青。
诺敏温柔地抚摸着落在臂上的小青，发现它胸脯还在剧烈起伏，便悄悄多喂了条肉干。
图尔嘎抹着笑出的泪，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猛禽……的鸣叫要等换羽后才……成型，之前还说小金只会‘唧唧唧’地叫挺……好玩，但……现在这……这样……哈哈哈……”
关键是，这鸣叫，怕是已经成型了……
他话没说完又被小金奶凶的“咕咕”声逗得前仰后合。
眼看小金要炸毛了，谢长青连忙给肉干进行安抚：“好了好了，是坏话，咱不听，嗷。”
他也没想到，看着威风凛凛的金雕，叫声居然这么……可爱。
雏鸟时期是“唧”，成鸟了是“咕”……
甚至，还会发出“嗖嗖”的声音。
只是无论哪一种，都跟威猛毫不相干。
这种反差萌，让谢长青都忍不住撇过头去，暗暗笑了好一会才缓和下来。
不过小金倒是毫未察觉，它觉得自己可威猛了。
吃完肉干，走了一会，谢长青又尝试着举起手把它放飞出去。
虽然高度不是特别的高，但是也足够它飞一段然后落地了。
刚开始的时候，诺敏其实是有些担心的。
怕它们落不到实地，也怕它们会摔伤。
不过连着放飞了两次，小金都飞到了他们前头去。
等谢长青跑到它身边时，弯腰伸出手臂，它又扑腾着跳跃到他的胳膊上来。
这么来了两回，他俩动作愈发熟练了。
“嘿？这也行吗？我也试试。”诺敏来了兴致。
正好小青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正跃跃欲试呢。
于是这一路回去，谢长青和诺敏就一直在放飞，收回，放飞，收回……
速度居然也完全没耽误，甚至为了早些接到它们，他们队伍的速度还隐约快了些。
以至于快到牧场的时候，天都还没黑。
“哈，这一趟回来，倒是快得很。”查干松了口气，高兴地道：“那正好，趁着天还早，今儿个都别搁家里吃饭嗷，我们等会回去就收拾了开始烤着吃！”
正好大家伙一路奔波也都有些饿了，听了这话，小家伙们兴奋得嗷嗷叫。
说话间，小金和小青又飞出去了。
让所有人震惊的是，这一次，小金和小青都没有滑翔着落到地上。
它们在空中扑腾着翅膀，努力飞起来后，居然绕了个圈儿，直接冲着队伍扑了过来。
“来了！”
谢长青和诺敏都为之一凛，赶紧做好准备。
下一秒，小金和小青便直接扑到了他们的胳膊上。
冲劲极大，但是立得极稳。
“哇！”巴图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不得了：“阿哈！小金它们可以直接飞出去又飞回来啦！”
“是啊。”图尔嘎也挺兴奋的，搓了搓手：“果然聪明啊，这才多久哦，已经不用你们接了……”
真是难得啊，太厉害了！
谢长青和诺敏这会都忙不赢，因为肉干都快见底了。
明明他们做足了准备，带了好多肉干出来的。
这会儿，小金和小青却还感觉意犹未尽，没吃得饱似的。
主要是今天这运动量确实太大了，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看来下回出来，还得多带些肉干。”谢长青索性把所有的肉干渣渣都倒到了小金嘴里，才好不容易勉强安抚好它。
诺敏这边也差不多，她甚至把整个牛皮纸都小青给抖了个干净：“喏，真的没有啦！”
没有了肉干，小金和小青都不肯飞了。
“哎哟！你们这也太现实了吧。”谢长青哭笑不得。
不过它们也确实累了，他们便没再放飞了，让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了马鞍上一道回去。
等到了营地，谢长青他们各自归家，查干他们却带着人开始准备起篝火了。
查干还吆喝着：“记得啊，我先前说过的，来，都来！”
“好嘞！”谢长青带着巴图他们一道回家去。
这会儿，巴图和谢朵朵也都有些恹了。
一整天上蹿下跳又骑马的，折腾到现在，他们不觉得饿，但是感觉非常的困。
海日勒把医疗箱放回了原位，给谢长青说一声就先回去了。
“好，辛苦了。”谢长青端着小金，往里间走去：“巴图你们先洗把脸，等会儿再去吃烤肉吧。”
这会儿不急，左右要收拾还要好一会的。
他先进去把小金安置下来，又拿了几块肉给它吃了。
吃完东西，小金便开始睡觉了。
它今天是真的辛苦了。
谢长青摸了摸它，给它把水盆也添满水便走了出来。
结果刚掀开毡帘，他就怔住了。
只见谢年年捣腾着小短腿，在那拍巴图的脸：“阿，阿……”
她应该是想叫阿哈的，但是还叫不太明白。
哪怕被她这么拍，巴图也动都没动一下。
“怎么了？”谢长青还怕他出什么事呢。
结果刚走到跟前，他就听到了巴图的呼噜声。
好家伙，这是睡沉了。
谢长青无奈地笑了，赶紧把谢年年抱起来：“年年，别叫啦，阿哈睡沉了已经。”
他目光往旁边一扫，果然，谢朵朵被巴图的一条腿压在了毡毯下面。
也不知道他们这怎么睡得着的，两个人四仰八叉。
瞧这模样，倒像是打架打到一半睡着了的……
“长青？”塔娜正好从外头进来，看到他抱着谢年年，赶紧上前抱了过去：“你饿不饿？我寻思着先热些吃的，你们先垫垫……”
她低头一看，也震惊了：“我刚进来的时候他俩不还在扑腾吗？怎么这么就……”
睡这么快的吗？
谢长青笑了起来，伸手将谢朵朵从巴图的手下解救出来：“白天确实太累了，且让他们睡吧……”
左右这会儿还早得很，离烤肉烤好，也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
“你就惯着他们吧。”塔娜也无奈了，点点头：“那你过来歇歇吧，我给你煮碗奶先垫巴垫巴。”
“……成。”
谢长青把巴图他们掰正，盖好了毡毯后，才在桌边坐了下来。
正好，塔娜抱着谢年年给她也整了一碗奶，一边喂，一边跟谢长青扯着家长里短：“前儿才知道，过两月阿尔媳妇子要生喽，那肚子倒是看不出来大……还有那谁……也说怀上了，哈哈哈，看着那屁股就是个好生养的……”
这话粗得谢长青都没法接，差点呛着：“啊这……”
塔娜唬一跳，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又不让他喝：“算了，你没呛着就甭喝了，回头倒酸。”
喝了奶再喝水，很容易反酸的。
谢长青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话题：“你们今天的药囊做得怎么样了？我寻思着再过两天，畜牧兽医站的人怕是要过来收药囊了。”
他这边药粉倒是磨得七七八八了，哈丹挺给力的，下一批药草都已经到位了，等其其格他们把药草一收拾，炮制好，他这边就可以调配了。
“药囊做得差不离了。”塔娜垂眸盘算了一下，肯定地点点头：“今儿我看了，量差不多是够的。”
当然，他们这活就不能停，得一直干。
“也不能一直干。”谢长青笑了笑，神色平静地道：“等得大家伙手里都有了以后，药囊这活基本就没了。”
“……诶！？”塔娜震惊了：“不是说……”
“因为你们做的药囊，只是个皮。”谢长青一口气喝完了，把碗撂到桌上认真地道：“它又不会过期，失效的只是里面的药粉。”
草原的人是多，但是人手一只也不是那么的难。
毕竟药囊这玩意，没啥难度。
等人琢磨琢磨，发现这根本没有技术含量，纯粹只是里面的药粉在起作用以后，立马就会有人开始跟着做的。
“我们也就只能赚个前边的钱。”
塔娜听了，顿时有些忧愁，都顾不上说家长里短了：“那，那咋办哟……”
他们牧场好些人，还等着靠这个发财呢。
都以为，这定是个长久营生的。
“没事儿。”谢长青拂了拂衣袖，淡定地道：“药囊不做了，可以做别的啊，比如那头花，你先前就做得挺好。”
除此之外，还可以做些别的物事儿。
“啊？”塔娜懵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做……做别的？什么别的？”
这可就海了去了。
谢长青略一琢磨，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不做药囊，可以用柳条、芨芨草编织筐、篮、箩筐什么的啊，除此之外，你上回给朵朵那衣衫上打补丁的时候，不绣了朵小花吗？我听不少人都搁那打听，问那花咋来的来着。”
会绣花，这就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啊？”塔娜都懵了，有些茫然地道：“这，这不就很简单的活计吗……大家都会的啊。”
大家都会的，怎么卖得起价钱呢？
“那你看，那头花你也会做啊，我咋还给买回来了呢？”
做生意，不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嘛。
而且，集市上往来人数众多，那也不全都是草原上的人。
有那稀罕玩意儿，往集市上一摆，总有人想买的。
谢长青想了想：“当然，现在还不需要你忙活这些，回头药囊要是不用忙活了，额吉你来帮我吧。”
正好，他这边药草炮制都忙不过来。
“好啊，就是我怕自己弄不好，耽误你的功夫……”塔娜说着，有些忧虑地垂下了头。
要搁以前，她稍一碰那些药草啊啥的，谢宇就要发老大脾气的。
不仅会搁家里摔碗摔盆的，还会骂骂咧咧好几天，生怕其他人碰了他的药草药粉药方啥的。
久而久之，塔娜压根都不敢碰了。
“哦，没事。”谢长青无语极了：“那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我就很需要你们帮忙。”
今天歇了一天，明天开始又要教上课了。
光是想想，都挺头大的。
正聊着，外头有人叫他们了：“吃烤肉喽！”
谢长青还没说话呢，巴图和谢朵朵一跃而起：“啊，肉！烤肉！”
“你们这皮猴，刚还睡得打鼾，这会听到吃的倒是起了。”塔娜真给逗笑了。
他们一家子出去，发现外头很是亮堂。
“哎呀，明儿是个好天气啊。”乔巴迎上来，笑眯眯地道：“看这月亮，圆得很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