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看了看,确实。
满天星斗,月光洒落在草原上,感觉黑夜也亮如白昼。
谢长青他们随着人潮往篝火堆走去,远远就瞧见查干带着几个汉子正翻动着烤架。
铁钎子上串着的野鸟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油亮的表皮上挂着细密的油珠,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随风飘来。
太香了,引得谢朵朵都忍不住踮着脚直往那边张望。
“桑图叔烤的沙半鸡最香!”巴图吸着鼻子,直接想要往前窜。
但是没成想,被塔娜一把揪住民后领子:“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正说着,桑图果然举着根铁钎大步走来,油纸包着的烤鸟还冒着热气:“长青啊,你可算来了,快,拿着,这只用野葱汁腌过的,你尝尝。”
谢长青刚要道谢,谢朵朵已经扒着他膝盖蹦跶起来,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他笑着蹲下身,就着火光把烤鸟撕开。
焦脆的皮肉分离时发出“咔嚓”轻响,热气裹着肉香扑在脸上。
他先吹凉了翅根部分,自己咬下一小块试了试温度,才把连着脆骨的腿肉递给眼巴巴的小丫头。
“慢点吃,别烫着。”
他话音未落,谢朵朵已经像只小松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嚼起来。
这一吃,她眼睛都亮了起来:“呼……好,好吃!”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其木格趁机往巴图嘴里塞了块烤蘑菇:“这个也香!你尝尝!”
“唔!”确实香,巴图被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篝火堆旁不知谁搬来了牛皮鼓。
起初只是三两下随意的敲打,渐渐就有人跟着节奏拍起手。
当鼓点连成欢快的旋律时,查干把酒囊往地上一搁,踩着鼓点就转起了圈。
他绣着云纹的蒙古袍下摆在火光中旋开,腰间的银链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诺敏原本坐在谢长青斜对面编辫子,发梢还沾着方才喂鹰时的草屑。
见海日勒被拉进舞圈踉踉跄跄的模样,她突然笑出声来,腕上的珊瑚串子随着动作簌簌颤动。
谢长青正望着她发愣,冷不防被拽住了手腕。
“我可不会跳……”他话音淹没在骤然高昂的歌声里。
诺敏的手心还带着马奶酒的温热,不由分说就把他拉进了舞圈。
起初他同手同脚的模样惹得众人哄笑,但很快就被热烈的气氛感染。
巴图不知何时钻到他身后,有样学样地跟着跺脚转圈,小皮靴踢起的草屑混着火星子飞扬。
鼓声越来越急,姑娘们彩绸腰带在夜色中翻飞如虹。
风声里,传来了马头琴动听的旋律。
谢长青一个转身,恰看见诺敏仰头大笑的模样,她鬓边的绿松石坠子正巧擦过他的肩膀。
他眼睛都要看得痴了,火光下看美人,真的,好美啊……
有人递来酒囊,他没寻思这是酒,以为是水呢,正好喉咙干渴,仰头直接灌下一口。
酸甜的马奶酒顺着喉咙滑下,篝火的热度忽然就蹿上了耳根。
篝火边的舞蹈越来越热烈,欢快的鼓点如同草原上奔腾的马蹄声,催动着每个人的脚步。
人们手拉着手,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转起圈来,靴底踏在草地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歌声随着夜风飘向远方,这样的夜色,太美了。
诺敏的辫子早已散开,乌黑的长发随着旋转的动作在火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脸颊泛着红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仍不肯停下脚步。
谢长青原本笨拙的步伐渐渐跟上了节奏,蒙古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腰间挂着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呼——太热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阿尔一把扯开自己的蒙古袍,露出结实的臂膀,随手将衣服扔在一旁的草堆上。
额日斯见状大笑起来,也麻利地解开腰带,将外袍甩给旁边的妻子。
两个老伙计隔着篝火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光。
“来啊!”阿尔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声音洪亮得压过了鼓声。
额日斯不甘示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两人粗壮的手臂立刻纠缠在一起。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自动向后退开,让出一片圆形的场地。
“阿尔!加油!”
“额日斯!把他撂倒!”
孩子们兴奋地蹦跳着,女人们捂着嘴笑个不停。
查干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面更大的鼓,用力敲击起来,鼓声如同雷鸣般震撼人心。
桑图举起酒囊,将马奶酒洒向空中,晶莹的酒液在火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两个壮汉在场地中央角力,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阿尔突然一个侧身,想要用腿绊倒额日斯,却被对方灵巧地躲过。
额日斯趁机抓住阿尔的肩膀,想要将他掀翻,阿尔却像扎根在地上的老树般纹丝不动。
“好样的!”谢长青忍不住喝彩,顺手接过诺敏递来的酒囊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让他浑身发热,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一起呐喊助威。
巴图挤到最前排,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攥得紧紧的。
谢朵朵骑在海日勒的脖子上,兴奋地挥舞着吃了一半的烤鸟腿。
塔娜和几个妇人站在一起,一边笑一边摇头,却也不忘为场上的勇士们加油。
阿尔和额日斯的较量越来越激烈,两人的靴子在草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突然,阿尔抓住一个空档,猛地将额日斯拦腰抱起。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分时,额日斯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反而将阿尔压在了身下。
“好!”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鼓声、笑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在草原的夜空中回荡。
阿尔大笑着拍拍身上的草屑,伸手将额日斯拉起来。
两个老伙计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肩膀,脸上都带着酣畅淋漓的笑容。
查干适时地递上两囊马奶酒,阿尔和额日斯碰了碰酒囊,仰头痛饮。
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鼓声再次响起,额日斯一甩头,看向了桑图:“来啊,桑图!”
他是上一轮的胜利者,阿尔便颗粒退开些,让出了位置:“来来来,桑图,上啊!”
桑图也不废话的,拎过酒囊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笑骂道:“来就来!”
他先是解开了腰带,袍子随着他转肩的动作滑落,露出肌肉虬结的上身。
草原夜风掠过他古铜色的皮肤,带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但很快就被篝火的热度驱散。
“老伙计,可别让我等太久啊。”额日斯抹了把胡须上的酒渍,双腿分开稳稳扎在草地上,像棵生了根的沙柳。
他方才与阿尔角力时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桑图没有立即上前,反而绕着额日斯缓缓踱步,牛皮靴碾碎了几朵野苜蓿。
鼓声变得绵密起来,查干故意把节奏放慢,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要开始了。”谢长青低声道。
他话音刚落,桑图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臂如铁钳般扣住额日斯的肩膀。
两人粗壮的小臂瞬间绷紧,青筋在火光下如同盘踞的老树根。
额日斯闷哼一声,试图用膝盖顶开桑图的钳制,却被对方一个侧身化解。
鼓点骤然急促,桑图突然松开右手,闪电般抓住额日斯的腰带。
他腰腹发力,借着旋转的势头将对手提起半寸。
额日斯急忙稳住下盘,却见桑图左脚巧妙一勾,正是搏克术中经典的“勾腿摔”。
在众人惊呼声中,额日斯重重摔在草地上,激起一片草屑。
“好!”阿尔第一个拍掌喝彩,酒囊里的马奶酒洒了一身也不在意。
桑图喘着粗气将额日斯拉起,两人胸膛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查干大笑着递来酒囊,额日斯一把接过,大喝一声:“来,下一个!”
“哎?长青,你要不要试试?”乔巴扭头看向谢长青,饶有兴致地道。
手悄悄勾了诺敏的小手在手里揉的谢长青一惊,赶紧撤了回来。
诺敏给他这手揉的,脸都通红的了。
幸好火光够艳,看不出来。
“啊?我吗?”谢长青有点儿茫然地道:“我不会搏克啊……”
“没事,不会就学。”乔巴拍了拍他的肩,笑眯眯地道:“去,学一两招!马上就是搏克大会了,到时没准还得派你去参会呢!”
说起搏克大会,谢长青还隐约记得一些。
当时确实说过的,夏季会举行搏克大会的,所有牧场都会参加。
“对啊,还会有赛马大会。”查干朗声笑着,伸手推了谢长青一把:“上啊,长青,打倒他!”
骤然被推到前头,谢长青其实有些手足无措的。
不过,桑图并不急着催促,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来,长青,我陪你练两把!”
谢长青被推到场地中央,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篝火的热浪扑面而来,映得他脸颊发烫。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诺敏双手交握叠在胸前,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模样,倒是让他有些不好退了,未免太扫兴了些,只是……
“我、我真不会这个……”谢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蒙古袍,有些局促地解开腰带。
随着外袍滑落,周围突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月光下,谢长青穿着白色单衣的身形格外挺拔。
常年劳作练就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宽肩窄腰的轮廓与众人印象中谢宇那文弱书生的形象截然不同。
有那小媳妇瞪圆了眼睛,俏脸飞红:“没想到长青阿哈居然这么壮实……哎哟……”
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偷偷地笑了。
桑图眼前一亮,大笑着拍了把谢长青结实的胸膛:“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他说着就摆开架势,双脚稳稳扎在草地上,像棵生了根的老榆树:“来!莫慌,不会没事儿,我教你!”
谢长青学着对方的样子站定,却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
桑图见状,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膀:“看好了,这叫‘把位’!”
两人的手臂刚接触,谢长青就感受到一股巨力传来。
他本能地绷紧肌肉,竟硬生生抗住了桑图的第一波攻势。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连正在喝酒的阿尔都呛了一口:“嗬!这小子力气不小!”
诺敏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火光映照下,她看见谢长青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搏克有三禁!”桑图一边带着谢长青转圈,一边洪亮地讲解:“不能踢腿,不能锁喉,不能攻击要害!”
他说着突然一个矮身,右腿如游龙般扫过谢长青脚踝。
谢长青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背就结结实实砸在了草地上。
“这叫‘勾腿摔’!”桑图大笑着伸手把他拉起来,“落地就算输,记住了?”
谢长青喘着粗气点头,眼睛里却燃起了斗志。
他学着桑图的动作,这次主动出击,双手稳稳扣住对方腰带。
两人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像两条纠缠的蟒蛇般较着力。
“好!就这样!”桑图的声音里带着赞许,“腰要沉!重心放低!”
他边说边带着谢长青在草地上转圈,时不时突然变向,引得谢长青踉踉跄跄。
场边的鼓点越来越急,查干敲得额头冒汗也不停手。
谢朵朵骑在海日勒脖子上,小手拍得通红:“阿哈加油!”
第三次被摔在草地上时,谢长青突然福至心灵。
他记得桑图刚才教的一个反制动作,在对方再次扑来时突然侧身,右手如游鱼般滑到桑图腋下,左腿顺势一勾——
“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桑图壮实的身躯竟被谢长青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
草屑飞扬间,整个营地鸦雀无声,连篝火“噼啪”的爆响都清晰可闻。
“我……”谢长青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迟疑:他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帐篷。
阿尔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拍打谢长青的后背:“好小子!有你的!”
亥尔特和海日勒他们也冲了上去,簇拥着谢长青:“哇,长青阿哈你这也太厉害了!学得好快啊!”
人太多了,大家索性把谢长青整个举了起来,谢长青都惊呆了:“……诶!?”
巴图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哈哈,我阿哈就是最厉害的!”
诺敏站在原地,红唇微张,眼底漾着异样的光彩。
她看着谢长青被众人抛向空中,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心跳快得像是要跃出胸膛。
“哈哈,真不错,长青这小子。”乔巴都忍不住灌了口酒,很是欣喜,忽然扭头看向了塔娜:“哎?塔娜,你家长青这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相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