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后退，连掉落的电筒都顾不上捡，转身捂着唇就往帐篷群跑去。
天，天呀，他刚才居然……
夜风卷起她的衣摆，发间的红布条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转眼就消失在错落的帐篷之间。
她，她果然还是吓到了……
谢长青拍了额头一下，有些后悔刚才动作是不是太急切了些。
他们以后的时间还多得很，他着实没必要这么急的。
该慢慢来，一步一步地让她接受……
谢长青弯腰拾起那盏还在发光的老式手电，指腹蹭过金属外壳上未散的余温，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是，他也不后悔。
灯月之下看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
刚才那般情境，能忍住的都不算男人。
要是可以，他恨不得紧紧地抱着她，把她的嘴亲肿。
想到这画面，谢长青都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哎，还是慢慢来吧，把她给吓跑了就不美了。
因着这事，回去的时候谢长青心情还是美得很，一路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看到他回来，塔娜还有些奇怪：“诺敏找你什么事呀，你怎么去这么会儿就回来了……咦？你带手电筒出去了吗？”
当时他走得急，他好像没带啊。
“带了，放身上了。”谢长青面不改色，镇定地道：“她问我认字的事呢，我给她说了她就回去了，毕竟明日还要赶路嘛。”
这倒也是，明日又得早早就起来，塔娜一想到这个也没再细问了。
她利索地收拾了东西，赶着巴图他们赶紧去睡觉：“不要吵吵，等到了夏牧场，留一天给你们睡晚点，啊。”
虽然他们平时也起得早，但到底平时不像走敖特尔这般，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赶路。
他们大人都有些熬得难受，更何况小孩子。
是真的累啊。
谢长青看她神色疲惫，提起了边上的木桶道：“额吉，我白日睡了一觉，现在睡不着，我去喂食吧，你带朵朵和年年先去睡。”
谢朵朵还好，到底是大了点儿了，自己也能睡了。
但是谢年年还不行，没有额吉在身边，会哭闹不休的。
“那怎么行呢……”塔娜一听就有些急了：“你已经够累的了……”
“额吉。”谢长青避开了她来接木桶的手，坚定地道：“家里这些事，总不能全你一个人来，我也能帮你分担点的。”
他是家里的男人，塔娜身体不舒服就直接去睡觉，而不是强撑着。
身体要是给熬坏了，到时还得治病得好生休养，还不一定补得回来，那才是吃大亏呢。
谢长青坚持，塔娜到底没拗得过他，只心疼地道：“那你早些回来睡啊，我给你烧了热水，放这边煨着了，你直接倒盆里就能用……”
“好。”谢长青点点头，拎着木桶轻快地往牲畜那边走：“你们早些睡吧，我喂完草料就回来。”
事实上，这可不止一桶草料就能喂完的。
马儿倒还好，有星焰带着，它们趁着天色还没全黑的时候，已经把周边的草啃了个干干净净。
这会儿都吃得饱饱的，在那边休息了。
但牛羊就不行了，它们本来就不大聪明，尤其好些都是幼兽，还养在了勒勒车上。
这会子，饿得都快啃勒勒车了！
谢长青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舀起草料往里头撂：“啰啰，走开一些啊，别洒你头上了，哎？这傻蛋。”
所有牲畜都一窝蜂地往前挤，还没受过训练的幼兽，拼命地抢着食。
明明是够的，但它们就是要抢！
有些甚至骑到了同伴的头上，踩得它嗷嗷叫。
气得谢长青拿着勺把它们拨开来，还不听的就轻轻一敲：“老实点！”
哪怕是这么大的桶子，谢长青也拎了五六桶，才总算把自家的牲畜全给喂完。
回来之后，他后背都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眼下还在走敖特尔，水都不方便烧着喝的，更甭说洗澡了。
再难受，也只能忍着，熬过这一段时间。
谢长青叹了口气，倒了水来洗脸，顺便把身上擦了擦。
反正谢朵朵他们都睡了，这边也没人，他便直接把上衣脱了，痛痛快快地开始擦。
擦完了水一倒，睡进帐蓬里，刚闭上眼就睡着了。
真正的沾枕即着，一夜无梦。
但其实，这帐蓬搭的匆忙，自然也不怎么舒适，底下的毡毯也只草草铺就，根本比不上卧榻舒服。
可是这些都不是最让人难受的。
最痛苦的是，感觉刚闭上眼睛，外头又热闹起来，在吆喝着要出发了。
谢长青睡得迟，起来了也感觉没睡醒。
但谢朵朵她们睡得早，起来也感觉没睡一样的。
困得不得了。
可是也没有办法，匆匆吃过早饭，又得出发。
“呜呜，好困。”谢朵朵趴在塔娜怀里，把谢年年都挤到了一边去。
“好了好了。”塔娜轻轻地拍着她，怜惜地道：“你等会到勒勒车上睡一会，好不好？额吉给你把垫子铺厚一些，软和的。”
“……好。”嘴里还说着话，但谢朵朵眼睛已经闭上了。
幸亏这会子，她那碗肉汤已经喝完了。
谢长青见塔娜准备摇醒谢朵朵，有些舍不得：“算了，让她睡吧。”
他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道：“确实这一路过来，挺累的，我等会给她抱车上睡得了。”
反正叫醒她了，也只是让她换个地儿睡，又何必把她折腾起来。
塔娜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幸亏去夏牧场这条道好走呢……”
不然这路上，可太难熬了。
距离近的就是路不好走，这好走的路，又太遥远了些。
事实上，也不仅仅是他们这样子。
整个再上路的时候，队伍里都很是沉默。
不仅说笑的人少了，甚至连说闲话的人都没了。
大家伙都赶了路还得照顾牲畜，有的家里还有小孩子要照顾的，更是辛苦。
以至于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到了最后一条河跟前，大家伙也都已经生无可恋了。
“都累了。”苏赫叹了口气，看向乔巴：“要不今晚上就在这边搭帐蓬歇一歇？明日天亮了再渡河。”
明日就不用这么赶的了，今天这紧赶慢赶的，已经到了这里了。
过了河，往左便是他们的牧场，往右便离沼泽区近了。
这不，站在这河水边，都能看到远处的芦苇荡。
那一片，全是以芦苇、苔草等湿生植物为主，形成的泥炭沼泽。
天要是再暗一些，难免看不清路。
万一不小心进了沼泽区，那就是真的麻烦大了。
反正已经到了这儿，也不急于这一时嘛。
“嗯，就搁这边歇一晚上吧。”乔巴顿了顿，补充道：“这边的河水绕了好些弯来的，已经不那么凉了。”
的确是的，先前那两条河，因着离雪山近，哪怕只是站到河岸边，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牲畜们更是完全不靠近，生怕摔进河里。
而现在，有胆大的牲畜已经低下头，开始痛快地畅饮着河里清澈的水了。
苏赫弯下腰来，轻轻掬了一把：“唔，确实，这水还挺舒服的，也不太深，我看连桥都不用搭了。”
只是得注意着些，幼兽全都上勒勒车不让它们下来走就行。
若是挑了浅一些的地儿，高大些的马儿趟水，恐怕那水都没不过马蹄。
“你们牧场离这边远，明日一早你们便出发吧。”乔巴让查干他们去搭帐蓬，看向苏赫：“不必等我们了，我看长青他们都很累了，反正我们牧场离得很近，我准备明日等太阳出来了再过河。”
太阳没出来前，这水还是会有些凉的。
但太阳一出来，河水也会渐渐变得舒服。
他们不搭桥，直接渡河，一路径直往牧场去就行。
反正近，半点不用操心的。
苏赫听了，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也行，反正我们牧场也离得不远，回头有什么事，你们派个人来说一声便是。”
他走了两步，又有些踌躇地回过头：“对了，我还有一件事……”
“嗯？”乔巴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怎么？”
最近麻烦他们的事情太多了，苏赫一时之间都有些为难。
但是，这事他还真的，不得不说……
“就是，我听说长青得了一箱子的书，然后他准备教牧场里的小孩子们一起读书认字……”
苏赫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乔巴：“我虽然不认得多少字，但我羡慕那些能自己看书的人……我觉得长青说的挺对的，不管怎么说，读书总归不是坏事。”
牧场的牧民们一辈子不认识几个字儿，只知道埋头苦干，老实放牧。
牧民的孩子们，总不能也一辈子做个文盲，只知道埋头苦干，老实放牧吧？
既然身为他们的场主，苏赫总归是希望，孩子们的未来能更好的。
“这二十支枪，我愿意分文不取，直接送给长青。”苏赫认真地看着乔巴，慎重而诚恳：“我也不着急，可以让长青教了亥尔特他们后，腾出些空来，让亥尔特他们来教我们牧场的小娃儿……这样行吗？”
他只是想，努力地给孩子们争取一个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非常渺茫，甚至目前看来不值一提。
但……
既然是谢长青说的好，他就觉得，值得一试。
乔巴原先还担心，他会要求现在就把崽子们送来，让谢长青一趟教呢。
那他真的是，哪怕关系再好，他也已经在心里措辞准备拒绝了。
没办法，谢长青的疲惫，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哪怕再怎么心狠，也开不了这个口啊。
可是苏赫刚才说了，他并不求着是现在，也不要求是谢长青亲自教。
昨儿晚上，诺敏来找了谢长青，回去的时候他还问了一嘴，诺敏说谢长青让她做助教。
这样一来，他们牧场就有两个助教了。
而且，诺敏本来就是认得一些字的，学起来肯定也会更容易一些。
回头她学会了，继续跟着长青一起带自家牧场的崽子们，而亥尔特呢，学会了腾出空去第十牧场教……
这样也不是不行啊？
最重要的是，他们牧场人太少了，孩子自然也不多。
以后要去学校，要走那么长的路呢，来来回回的，也不安全。
倘若要派人送呢，他们着实没这么多人手。
但是第十牧场的孩子们要一起的话，那可就方便了呀。
不说别的，光是派人接送，苏赫既然开了这个口，他肯定会着手安排的。
想到这，乔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以啊，只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啊，人各有命，学得进的那就是学得进，学不进的那真是没办法……”
可别到时学不进，非怪到亥尔特甚至谢长青头上来，那他可是不依的。
“那肯定的。”苏赫都惊喜极了，他没想到，乔巴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他想着，又有些迟疑：“要不，你跟长青商量商量？”
这么大的事儿，总不好乔巴一个人拿主意吧？
乔巴手一挥，笑了起来：“没事，长青向来随意，而且他很赞同孩子们读书认字，这事他不会有意见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等散了场，乔巴还是利索地就来找谢长青了。
“那二十支枪呢！”乔巴搓了搓手，高兴地道：“而且不拘着什么时候，也不挑人，哈哈……不用你亲自去的。”
甚至，苏赫都没说要教会多少。
大不了，像他们一样，找两个人出来做助教，学会了就不教了，让他们这两个助教去继续教就得了。
谢长青点点头，倒是不介意：“多些人读书认字，总归是好的。”
更何况这事都不用他去劳心费力的，他就更无所谓了。
以后实行义务教育，他们不想送都不行的呢。
“二十支太多了吧，我出一半得了。”谢长青顿了顿，又道：“倒不用等亥尔特学会了再去教他们的人，直接让苏赫从牧场里挑两个聪明点的来一起听课得了。”
学会了，直接让他们自己人去教小崽子，岂不是更容易更好操作？
“这样也行啊！”乔巴眼睛一亮，确实，这样还能更节约人手呢，至于这枪支，他摆摆手，让他安心收着：“这忙要是换了旁人，我可是不会答应的，你尽管收着，这是你应得的。”
从谢长青帐蓬出来后，他便又去寻了苏赫，把谢长青的态度说了：“我都说了吧，长青不会有意见的，只是你千万得叮嘱崽子们，不要调皮捣蛋，确定要学的就一定要认认真真学。”
苏赫激动得很，连连点头：“诶，一定一定，哎呀，长青真的是，这人咋这么好哦……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倒是旁边的安吉斯听得一头雾水有些闹不明白，追着苏赫问了个清楚才懂了：“还有这好事？”
听得能挑两个助教，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家的儿子。
但是一想到安吉尔那蠢得挂相的样子，他又有些踌躇了。
唉，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人生。
这样的娃，怎么就是他的崽呢？
为什么桑图那傻子，就能生出亥尔特这样的人精来……
安吉斯头一回，有些羡慕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