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安吉斯都有些踌躇了。
按照他的想法，他当然是希望安吉尔能去的。
不说能学到像谢长青说的那什么程度，多认几个字也是好的呀！
能多认几个字，学点算术的话，好歹他带他去买东西的时候，不至于钱都算不明白。
这么一想，安吉斯有些蠢蠢欲动：“那要不，多安排一个人成不？”
“嗯？”苏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
“就是，我儿子。”安吉斯咳了一声，有些拿不出手地道：“他这脑子转不太明白，我也没想着他去做助教啥的……能多认几个字也不错。”
“行。”苏赫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你这趟去砍柴，好像给乔巴他们留的印象都还算不错。”
就连谢长青，都夸了安吉斯几句的。
虽然，这是基于安吉斯挑了最好的木头送去了他家的缘故。
但不管什么原因，总归苏赫只看到了这个结果。
既然不要求是助教，仅仅是多塞一个人，相信谢长青并不会太在意的。
“哎，那就好，那就好。”安吉斯很是高兴。
苏赫皱起眉，有些迟疑地道：“就是，这玩意真得凭自己愿意，你得问问安吉尔，他愿不愿意去哦？”
别到时人定好了，话说通了，结果安吉尔不肯去。
“我肯去啊，我可愿意去了的！”早就在一边偷听的安吉尔蹦出来，兴奋不已地道：“我想学认字的，算术我也想学！”
其实，学不学的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去学这玩意，可以去第九牧场啊！
而且刚才苏赫都说了，第九牧场很多人都会跟着学。
诺敏和亥尔特当了助教，那其其格呢！？
哈哈，要是其其格是正常学的话，可就太好啦。
他这过去，没准能跟其其格坐一起呢……
要是他有不会的，可以直接问其其格，要是其其格有不会的，可以来问他。
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嘿嘿嘿！
安吉尔越想越美。
瞅着他脸上的傻笑，苏赫都乐了：“行吧，这个倒是挺主动的，嗯，不错！有这个劲头，肯定能学成！”
安吉斯都没想到，自家这傻儿子关键时候倒是没给他掉链子。
忍不住挺直了脊背，感觉脸上有光：“咳，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顿了顿，又有些好奇地道：“那……苏仁去吗？”
说到这个，苏赫其实也挺头大的：“这个，我得问问他才行。”
主要是，苏仁先前在谢长青他们这边没留下什么好印象，而且他总认为第九牧场现在人少了，对他们做出的一切行为都是想把他们第十牧场的人拉过去。
“他脾气太犟了。”苏赫叹了口气，摇摇头：“把他放第九牧场，我也怕没人管得住他，到时惹出什么事来。”
安吉斯听了，也露出一脸牙疼的表情来：“那确实……”
就上回那事儿，苏仁一意孤行，差点把伊伯特给弄死在了路上。
亏得是有个能扛事的，不然他们两牧场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虽然后面伊伯特退了步，但苏仁当时到底打着弄死他的主意下的狠手，这事恐怕不得过去，会一直像颗钉子一样扎在伊伯特心里。
得罪了伊伯特，那也就罢了，左右两牧场旗鼓相当，他们也不怵。
这要是去了第九牧场，因着什么事把谢长青给得罪了……
说到这个，苏赫和安吉斯同时精神一凛：“算了，他搁家待着吧！”
他们话音未落，有人大步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苏赫一抬头，霍！好家伙，居然是苏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阿哈，明日我们什么时候走？”苏仁这几天，可都老老实实的待在队尾压着队伍的。
有差点跑丢的牲畜，也都是他带人去逮住的。
他自认功劳不低，所以先前在安吉斯面前稍微低下去的头，现在又能高高地昂起来了！
安吉斯没作声，苏仁叹了口气：“明日一早我们就走，还是五点。”
“行。”苏仁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忽地又停下来转过头：“你们刚才说，要派人去第九牧场？做什么的？”
他骤然抬头，盯住安吉斯一脸狐疑地道：“莫不是又是你去？阿哈，他真生了外心！”
“生你个头。”苏赫没好气地一巴掌糊他后脑勺，顺势把他带了出去：“过来，我给你说个事。”
其实，关于跟着谢长青学认字这个事，苏赫是真心觉得是件大好事的。
倘若苏仁能说得通，不瞎闹腾，他是真的想要苏仁过去当这个助教。
毕竟苏仁脑瓜子聪明，转得也快，想必学东西应该挺快的。
结果刚说完，苏仁就立马摇头了：“不行，阿哈，我不去。”
“嗯？”苏仁皱着眉看他。
“而且，你也别派别人去了。”苏仁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道：“大家伙都不认字，所以才这么服管，他们要都有了自己的想法，要都想要谢长青那样的待遇，你咋办？”
要他说的话，牧民就该啥都不懂才最好管。
正因为啥都不懂，所以苏赫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是啥都会了，他们还真的会这么听话吗？
“你看看，谢宇是一个吧？就因为知道得多了，乔巴对他再好也留不住，一门心思往外蹿。”苏仁啧了一声，又道：“再说朝鲁，他也就是跟着多认了几个字儿，就带着人全跑了，要不是因为他俩，第九牧场能到后边那境地？”
亏得是杀出来一个谢长青，不然的话，眼下恐怕都没第九牧场了！
这……
乍一听，好像没毛病。
“但是国家是会发展的。”苏赫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跟他讲：“你要知道，以后我们可能都会汇合起来，变成一个村子。”
形成半定居半游牧的方式。
不再像现在这样，分散成一个一个的牧场了。
要走敖特尔的，也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单位了。
苏仁听得直皱眉头，有些不解地道：“这事你确定吗？前几年不都传出过类似的谣言，后边压根没信了啊，这你也信！？”
与其相信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还不如把实实在在的利益抓在手里。
“我们人多，第九牧场人少，说不定他们就是打着这主意，把我们这边的人骗过去呢。”
苏仁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你想想，要是都跟着谢长青学认字，他教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我们能拿他怎么着？”
要是给他们的人夸第九牧场有多好多好，他们牧场有多差多差。
一遍两遍可能他们的人不信，但十遍八遍呢？
苏赫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说的这是骗子吧，长青干不出这事。”
“唉，你就是太相信他了！”苏仁不一样，除了苏赫，他谁都不信：“不要把人想得太好，乔巴和你关系再好，总还留了几手的。”
这么好的事儿，怎么跟乔巴一说他就答应了呢？
要没有利益相关，苏仁一个字都不信。
“而且我们牧场这一批都买了好多的牲畜。”苏仁皱着眉，一脸不赞同地道：“马上到夏牧场，牲畜多，草场大，正是用人的时候，你现在派人去，谁乐意哦？”
“我这都没说几句呢，你这倒是叭叭叭一通大道理。”苏赫叹了口气，有些惋惜：“你真不去啊？我真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虽然相信苏赫，但苏仁对谢长青观感仍然好不起来的：“我不去，但如果你真派人去，我还是一起跟着去，我帮你盯住，不让谢长青他们把我们的人给拐走了。”
苏赫拍了他一下，无语：“那你要这么想，你就还是别去了。”
别到头来，好好一件事给搞砸了。
本来他这还是托了人情才能塞人进去的，结果到时把关系搞僵了，那才是真的麻烦。
趁着天还早，大家伙都还没睡，苏赫开始一路过去，找了家里有娃儿的人问。
主要是得年纪不大，但也不能太小，最好像亥尔特他们这样，正正好的才可以。
还得脑瓜子稍微灵活一点，不要太蠢的，自己愿意学的。
一路问下来，还真就让他找到了九个。
但把正事一说，九个人都有些沉默。
“怎么了？”苏赫皱着眉，再次强调：“这个事，全凭自愿啊，我不强迫，你们要有什么想法，都直说。”
昂格尔有些犹豫地看他一眼，低下头道：“我阿布说，让我一直跟着赵额木其……”
他当然也想认字，也想学算术，可是……
“唔，你另说。”苏赫点了点头，让他不用担心：“你这一次就先不去，回头我再做安排。”
于是人数减一了。
“我……”阿都沁扭头，看了眼苏仁：“我，我不去。”
瞅他们这眉眼官司，苏赫都头疼，一挥手：“行，你不去。”
又减一。
“苏赫叔，我阿布腿伤了，只有我额吉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个是真没办法，家里条件就这样。
说到其他人，也都是各种理由各种借口。
苏赫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一路望过去，竟没一个合适的？
他们牧场这么多人呢。
“阿哈，算了吧。”苏仁站得不太远，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闭嘴！”苏赫恼火了，原本他以为，挑两个人这不轻轻松松的事儿。
现在倒好了，居然挑不出两个合适的？
“我，我可以去。”不知什么时候，阿尔斯楞走了过来，认真地道：“我虽然不算太聪明，但我会很认真地学。”
事实上，之前挑人出来的时候，苏赫就已经把阿尔斯楞给排除了。
因此，他压根没在这九个人之列。
不为别的，因为阿尔斯楞确实不够聪明。
苏赫一来脾气，也不想搭理他们了，果断地道：“行，那就阿尔斯楞你去……我再叫上安吉尔。”
这样，就有两个人了！
这九人一听，顿时有点儿慌乱，下意识看向了苏仁。
苏赫察觉到他们的视线，目光一凛，看向苏仁。
“呃……”苏仁有些无措地低下了头，又抬头看向苏赫：“其实，阿哈，我觉得，既然大家伙都不乐意过去，能不能让谢长青到我们牧场来呢？”
直接到他们牧场来教，可以一趟教九个呀。
这不比派一两个人去第九牧场学好多了？
效率也能大大提升。
一听这话，苏赫立马就知道今天晚上这问题出在哪里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他脸上：“你给他们说的，让他们不肯去？”
苏仁没想到他一猜就中，有点儿慌乱：“我，我没有……阿哈！我真没有！”
“你最好是没有。”苏赫目光掠过了他，从所有人面上一扫而过，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转过头，伸手指点着他们这几个：“你们最好是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放弃了什么，以后后悔了，也别来找我哭，我一视同仁，所有人都是给过机会的！”
除了阿尔斯楞，所有人都是一凛。
就连苏仁，心里也突然涌起了一阵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突然流逝了一样……
是错觉吗？
阿都沁觑了眼苏仁，垂下了眼。
说实话，其实……抛开苏仁这层，他真挺想去的。
就像苏赫说的一样，这可能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你们慌什么！”苏仁清了清嗓子，一挥手：“这不，阿尔斯楞去了，那也是一样的！真要有用，回头他来教我们也是一样的东西。”
主打的一个，有风险让别人扛，有好处，他们一起捞。
听了苏仁的话，众人紧绷的神色略松了松。
但，也仅仅一点点而已。
他们各自归家后，都有些踌躇，又有些后悔。
当时是不是，该更委婉一点儿呢？
或许，事情还会有转圜的余地也说不定啊。
这么一闹腾，苏赫是真的气够呛了吧……
其他人倒还好，苏仁心里其实挺没底的。
他犹豫再三，慢慢地走回了帐蓬。
结果，他惊讶地发现，平时对他敞开的帐蓬，今天居然闭合了。
昂沁夫守在了帐蓬外面，看到苏仁眼睛都没抬一下。
“这是干啥？”苏仁下意识就往前走，要直接进去。
结果昂沁夫拦住了他，面无表情地道：“场主在谈事，你不能进去。”
“不是，昂沁夫，你疯球了？”苏仁不理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这是我的帐蓬！”
昂沁夫冷冷地觑了他一眼，寸步不让：“这是场主的帐蓬。”
之前让他进去，那是苏赫看在苏仁是他弟弟的情分上。
可现在，显然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