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他们也得稍注意着些。
“里边啥样的人都有的,各处的都有。”乔巴从左看到右,认真地道:“小孩儿一律不准进去,女人必须要有人陪着,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在这草原上,真要给人拍花子了,那真是找都没地找起。
又是春夏交接之际,深的地方草能及人腰了。
倘若有人把人捆了往草丛一塞,真的找不到的。
幸好,他们牧场人少,倒是挺好安排的。
“就还是按照原先那样子,查干桑图和亥尔特你们几个,各自带一队。”
乔巴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分成了几支队伍。
事实上,大家伙早都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卖哪些东西,要买些啥的。
所以都不用再纠结,直接拿了就能出发。
在他们出发前,谢长青总算是赶了回来。
“呼……吁!”谢长青翻身下马,和海日勒一道迎上来:“还好,赶上了。”
他从草篓里面,拿出了一大堆的钱和各种票。
有粮票有布票啥的,零零散散一大堆。
“这些都是卖药粉和药囊的钱,还是老规矩啊,我的那份我已经收下了,这些都是给大家伙分的。”谢长青看向亥尔特和诺敏,让他们来分:“诺敏和其其格你们这些的额外多一些票。”
总的来说,还是按照原先的法子。
能者多劳,多劳便多得。
谢长青把装满钱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放,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牧民们围坐成一圈,眼睛都亮晶晶地盯着那个鼓囊囊的袋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次卖的药粉和药囊多,钱也比上次多了不少。”谢长青解开袋口的绳子,哗啦一声倒出一堆钞票和票证,在毡毯上堆成了小山。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照进来,那些硬币上的图案闪闪发亮。
诺敏第一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叠钞票,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老天爷,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呢!”
“可不是嘛!”其其格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加上卖牲畜的钱,还有免掉的牧业税,咱们现在可都是有钱人了!”
帐篷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乔巴盘腿坐在最里面,看着这群年轻人兴奋的样子,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皱纹。
桑图摸出烟袋,慢悠悠地装了一锅烟,心里盘算着这次终于能给媳妇儿买她念叨了好久的布料了。
亥尔特已经拿出记账的本子,粗壮的手指一页页翻着:“按照老规矩,诺敏和其其格她们做药的多拿一成半,剩下的咱们平分。”
诺敏和其其格她们对视一眼,有些迟疑地:“我们少拿点吧……这次多亏大家连夜赶工。尤其是塔娜,路上都没休息一直在做药囊。”
“那不行!”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多亏了你们,这药草才能做成药粉子……”
“对啊,该你们的就是你们的……”
大家伙也不是从前那般缺钱的样子了,不会跟她们争这些。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分钱的过程热闹得像过节。
额日斯领到钱后立刻数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荷包里,拍了拍胸口:“这下能给儿子买那双牛皮靴了,那小子念叨半年了!”
阿尔则已经开始计划要买的东西:“得先买两袋盐,再扯几尺布给娃做新衣裳。对了,还得买个新马鞍,现在这个都磨出洞了。”
“你们就这点出息!”查干大笑着拍拍阿尔的肩膀:“要我说,该买台收音机!晚上放牧完回来,也能听听新闻和歌儿。”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额日斯掰着手指算:“啊……收音机可得一百多块呢!”
那可贵了!
“怕啥,咱们现在有钱了!”桑图挺起胸膛,黝黑的脸上写满自豪。
乔巴咳了一声,大家伙立刻安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声音沉稳有力:“昨日把牲畜卖了,各家都分到了钱的,今天还有长青这边分的钱,拢在一处,各家也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你们要买东买西我都不干扰,但我只说一个,钱要花在刀刃上。各家至少都得留一笔钱出来,为冬天和明年春天做准备。”
他们也就是去年运气好,没遇着疫病。
像第十牧场,亏得是前头攒了点儿底子,不然一场疫病直接亏没了。
众人听着,赞同地点头:“确实,乔巴你说得对啊。”
桑图想了想,又笑道:“不过这次确实收入不错,大家可以适当买些平时舍不得的东西。”
分完钱,便不算太早了,阳光变得灼热起来。
乔巴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查干,你带第一批人现在出发,记住顶多两小时,买完必须回来换第二批。”
查干立刻招呼自己的这一支队伍:“好了,兄弟们,跟我走啊!”
他又点了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你们负责背东西和看马。”
第一批赶集的队伍骑着马出发了,马蹄扬起一阵轻尘。
谢长青站在帐篷前目送他们远去,心里盘算着下午去畜牧兽医站的事。
塔娜悄悄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绣着云纹的新荷包。
“给你的。”她声音轻得像风:“装钱用。”
谢长青接过荷包,发现针脚细密整齐,角落里还绣着一株小小的草药。
结果入手微沉,他掂了掂,察觉到里边好像全是钱,而且,数目还不少。
见他诧异地望过来,塔娜笑了笑:“你有什么想要买的,直接自去买就是,我们在家用不着什么钱的。”
她这拖着巴图谢朵朵他们,也没法去集市这边。
谢长青想了想,也没拒绝了:“行,那我先收着了。”
正好,他有不少想要买的。
比如说他们一家子的衣裳都得置办,去年冬天巴图的衣裳都是捡回来的旧衣裳,不够厚实。
而塔娜的针线也不够用了,都得再买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碗筷啥的,还有脸盆,最好直接买几个不锈钢的,耐用。
然后是……
这过起日子来,才发现柴米油盐,真是样样费钱得紧。
幸亏谢长青这回赚了不少,不然还真不一定搞得定。
毕竟,要是可以的话,他还想买一个手表给塔娜。
每次她都只能瞅着天色匆匆忙忙的干活,要是有个手表,知道准确的时间,想必她也能轻松点……
这些事情,都是需要他仔细盘算的。
而帐篷那边,乔巴正在组织第二批人做准备。
亥尔特他们帮着检查勒勒车的绳索,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谢长青摸了摸鼓鼓的荷包,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忙碌,却充满了希望。
远远地,他看到苏赫他们也派了人出去。
很明显,他们也已经在积极地准备了。
谢长青回了帐蓬,把东西略收一收,便和海日勒一道出去了。
这一趟去集市,谢长青完全没有耽误时间了。
该买的直接拿下,基本都是日常生活所需的。
买了就给海日勒塞到勒勒车上,倒也不用担心被偷被抢啥的。
尤其是,他不用操心这些东西会太重。
比如说他买的这些布料,就挺沉的。
“我跟你一起抬吧。”谢长青看着海日勒一趟一趟地搬,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用!”海日勒一把就搂起来,轻松得很:“长青阿哈,你继续看吧!”
他这边马上就好,直接放到勒勒车上,捆紧就行。
因为有了票,所以谢长青也没操什么心的。
能置办的,直接就买了。
甚至还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些纸和钢笔啥的来。
在巷子里面,谢长青买完东西准备走,忽然看到了一个好东西。
海日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大盒子。
“那是什么?”海日勒有些奇怪。
“粉笔。”谢长青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老板,这个怎么卖?”
噫?卖家看了他一眼,还挺惊讶的:“叫我?”
“是的。”谢长青指着这粉笔,神色从容地问他:“这个,怎么卖的?”
卖家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还挺惊讶的:“哈,我都摆好些天了,你倒是头一个问的……你不问问这玩意怎么使?”
谢长青无奈,只能顺着他问:“这玩意怎么使的?”
“哈哈!”卖家摆摆手,却并不说怎么用:“你真要买的话,这玩意……五块钱,都给你了。”
他原是卖两块的,可惜啊,摆了好些天,只有人问,没人要买。
也确实是,这粉笔只有学校才能用得上,可是学校的话本来就有粉笔的。
他们也不需要从这外头买啊。
谢长青听得要五块,也有些迟疑。
不过他想了想,没急着拒绝或答应,而是问老板:“这个,在什么东西上面写呢?”
卖家一听,顿时就得意了:“哈哈哈,这个可巧了,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他轻轻一拍这卖货的板子,居然微微抬起一边,指着底下道:“瞧见没?这是一块板子是吧?其实不是的,这个啊,叫黑板!哎哟,这玩意可神奇了,你往这上头写字,然后拿布一擦,擦的干干净净的嘞!”
而且,可以重复写,可有意思了。
“哎哟,说的这稀奇的,那不就是黑板嘛!”旁边有人直接插话,一脸嫌弃:“学校里头都有的哇!搁这显摆啥呢。”
卖家一听就急了,脸红脖子粗的:“你,你懂个啥你!我这不一样!”
那学校里的,是学校的啊。
能和他这一样的吗?
他这可方便了,又不大,又好移动。
“好移动才怪了。”旁边有人嗤笑一声,看向谢长青:“你都不知道,我前儿才问过,他就这一破板子,居然要卖十块,你说他是不是疯球了。”
关键是,这板子还贼重。
那人补充着:“要没有三五个人,你根本别想搬得动——我劝你啊,别问了,问了也没用,根本拿不回去的。”
卖家听着,急眼了,直接揪了坨草就扔了过去:“你给我闭嘴,坏人生意,折寿哦你!”
眼看两人马上就要急眼,要打起来了。
谢长青赶紧道:“这……这黑板,多少钱?”
“十……”卖家瞥了那人一眼,提高了声音道:“八块!八块就卖你了!”
那人果然来了脾气,捋袖子道:“哟嘿,我问的时候你咬死了十块不肯卖,卖他你倒是八块了!?”
怕他们两人打起来等会把这黑板给打坏了,谢长青连忙站起来:“好,我买了!”
于是,不仅这黑板买了,连那粉笔也全都拿了。
卖家挺高兴,连连夸他有眼光。
他这卖的东西其实并不多,零零散散的还有些纸啊书的。
谢长青也挑了挑,发现居然还有本红楼梦。
虽然封面写的不是红楼梦,而是社会主义啥啥的……但内里他看的真真儿的,就是红楼梦啊!
仔细翻了翻,谢长青毫不犹豫地掏钱:“这些,我都要了。”
“诶!?”卖家都懵了。
他和那先前起哄的人对视一眼,愣了愣才点点头:“诶!诶,好的,好的……”
谢长青这么大方,他便也没抠抠索索的了。
整个摊子,二十五块,让他给包圆了。
不仅如此,他还从底下掏出一盒散碎的粉笔来:“那这个,也送你得了。”
虽然都是断了的碎了的,但这玩意,能用就行了嘛!
谢长青大喜,毫不犹豫地收下了:“行,谢谢了。”
只不过,卖家也有些踌躇,看着他们两人犯了难:“可是,那人虽然说的话不好听,但也确实……你们两个人,恐怕是搬不动的……”
这么些东西,哪怕他们有勒勒车,光是这黑板,想要从他这摊子上搬到勒勒车上,那也怪不容易的嘞……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却也开不了口请人来帮忙。
“没事。”谢长青说话间,已经将摊位上的东西都拿空了,只剩下了这一块光秃秃的黑板。
这板子还挺不错的,谢长青发现这居然是一整块石板来的。
海日勒走上前,沉腰用力,稳稳当当地将这黑板整个抱了起来。
直到这时,谢长青才看到它的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