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又看看认真记笔记的葛立辉，迟疑地点点头：“您说。”
“请问您后天上午有空吗？”谢长青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后天准备走，想到时跟您这边沟通一下，取一下刚才葛叔说的药水啊器械啥的……”
倘若说别的，赵师傅还有些不敢搭腔，但说这个，他挺直脊背，点点头：“可以的，不过你得有申请单。”
“好的。”谢长青笑了起来：“我明天就打申请，一定不会教您为难的，我现在跟您说一下，就是让您有个时间缓冲缓冲。”
别到时他突然拿了条子去，结果他拿不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因为他们两个牧场在这附近待着，撑死多待一天，后天是无论如何都得走了的。
听他这么说，赵师傅也点点头：“可以，我每日六点起来，你七点左右来找我就行。”
说着，他点了点自己的手表。
“好嘞。”谢长青举杯，笑着说敬他一杯。
这边正喝着，葛立辉没听着他们在说啥，凑了过来：“诶？长青，你看看这个数据对不对……这药量要不要减一减？”
谢长青冲赵师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暗示地看了眼葛立辉，意思是现在自己实在不得空。
见状，赵师傅冲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至少谢长青和葛立辉关系很好这一点，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了。
尤其是后边，整个饭局所有人都在聊天说话，而葛立辉根本没多少时间搭理其他人。
因为葛立辉很清楚，谢长青他们不可能在这边久待的。
那既然谢长青愿意说，他肯定多问点儿。
他也不贪心，就围着这几种药材问得很是详细。
顺带着，还给谢长青说了一下药粉和药囊的安置问题：“你这次带来的药粉和药囊，我下午就已经安排人去通知了。”
有的离得远的，他这边就安排了人给送去牧场。
有的如第十牧场这般，本身就有牧民在集市这边的，他便找了那人过来，把药粉药囊交给他们自行处置。
“现在的话，就只有第六第七牧场没有分到，这我也是特地留到最后来说的。”葛立辉笑了笑，拍了拍谢长青的肩：“他们两个牧场，因为跟你们最近，所以我没打算给他们分。”
这一趟谢长青送过来的药粉和药囊虽然看着多，但其实，分摊到每个牧场的话，也就那么些。
勉强够每个牧场用一次的量而已。
“第六牧场和第七牧场，啊，还有第十牧场和你们牧场的呢，钱从畜牧兽医站这边出，但是药粉和药囊，就得你们这边送过去了。”葛立辉说着，看向乔巴和谢长青：“这样，可以吗？”
按照谢长青的计算，也确实那些药粉和药囊是不够所有牧场用的。
这不，诺敏这几天正带着其其格她们赶工，哪怕在路上都一直没歇着的，在很努力地炮制药粉做药囊什么的……
就连塔娜，都逮着各个空隙，做了好些药囊出来。
只不过现在没填装药粉，卖不了而已。
但是积累到现在，再返程去夏牧场，中间这么些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够她们做足四个牧场要的量了。
于是，谢长青和乔巴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可以的，没问题。”
“哎哟，那就行。”葛立辉笑了起来，很是满意。
不得不说，他就稀罕谢长青这股子爽快劲儿！
从来不扭扭捏捏的，交给他的事儿，他回回都办得痛快又利索。
也因此，他给钱也给得很是爽快。
“那就这样，明日上午，你过来找我，我给你们把钱都准备好。”
除了这些药粉和药囊的钱，葛立辉同时还得给谢长青一些药草药材啥的。
“好嘞。”
这顿饭吃的，算是宾主尽欢。
只苏赫和赵玠始终有些沉默。
赵玠是认真在观察，他很奇怪，因为他以前觉得，葛立辉这人……挺难打交道的。
那时候，他是葛立辉手底下的人，天天任他指挥来去。
葛立辉这人压根不太在意他们这些人的，想派谁去哪就派谁去哪。
就好比是他，明明当时他抗争过，说过坚决不想去第十牧场，宁肯去第五牧场，葛立辉还是坚决不同意。
感觉畜牧兽医站，就是他的一言堂一般。
哪怕赵玠后边闹得那么大，还是没有办法，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答应了，结果就给朝鲁绑架了……
可现在，赵玠看着笑眯眯的葛立辉，感觉他好像头一回认识葛立辉一般。
想当初，他哪见过这么和善的葛立辉啊……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葛立辉抬眸望过来，居然还朝他笑了笑。
惊得赵玠受宠若惊，连忙笑着点点头。
“嗯，小赵是吧？”葛立辉还记得他呢，冲他笑道：“怎么样？在第十牧场一切都顺利吧？习不习惯？”
这样的氛围，要是赵玠吐苦水，那就真的是太糟糕了。
苏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赵玠不识趣儿，这会子来说那些劳什子的药水不足啥啥啥的。
那真的是，太扫兴了！
幸好，赵玠虽然不算聪明，但好在也没蠢到这个份上。
“都挺好的。”赵玠笑了笑，看向苏赫和谢长青：“场主很关照我，谢哥也教了我很多，一开始确实有些不习惯，但慢慢都已经好起来了。”
苏赫长吁了一口气。
葛立辉也很高兴，连连点着头：“哎，哎，对的，这就对了嘛，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啊，不要有旁的心思，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大大方方地问长青，他都知道的。”
真要说起来，赵玠这情况，可比当时的谢长青好太多了。
那时候，谢宇直接跑了，留下一堆的烂摊子。
这么一想，葛立辉还是觉得更心疼谢长青一点。
至于苏赫就更简单了，葛立辉倒也问候过他几句，但苏赫心里有事，着实高兴不起来。
陪着坐在这，也仅仅只是为了露个脸，顺带着捎上赵玠罢了。
眼看要散场了，还没提到药水，苏赫心里一沉。
唉，看来，这事没戏了。
期间他也观察过了，谢长青和葛立辉相谈甚欢，但确实完全没提及药水不药水的……
罢了。
想必谢长青也已经努力过了。
苏赫寻思着，明日正常领药水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申请稍微多一点点……
因着都挺高兴，所有人都喝得多了些。
尤其是葛立辉，他最后站都站不太稳当了。
“不用送了不用送，回去歇着吧。”乔巴笑着道。
他们几个一道回去，确实不用送的。
谢长青他们出门，海日勒和昂格尔已经提前一步把各自的马都牵了过来。
“怎么样？能骑马吗？”谢长青有些担忧地看着乔巴他们。
“我倒没事。”乔巴他们多能喝啊，这点酒不算什么。
无非是不想真喝高了，故意演给葛立辉看呢。
这会儿，已经月上中天了。
他们匆匆上了马，一道往外赶去。
行至半路，谢长青突然看向了乔巴：“乔巴叔，明日去赶集的话，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去夏牧场？”
“后天上午吧。”乔巴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今天因着牧业税的事儿，我们幼兽还买的不够多，可能明天上午还得再去转转。”
而且其他牧民也难得来一趟，肯定都要买些东西的。
今天恐怕只够他们把带来的东西稍清一清，卖一卖的。
“那我明天下午去换药水。”谢长青看向苏赫和赵玠，有些迟疑地道：“药水可能会比较多，我准备把你们第十牧场的一道领了，到时你们安排一辆勒勒车，跟我一道去吧？赵玠，你也一起，我顺便把领药水的流程跟你过一遍。”
虽然他不用再打申请了，但是流程赵玠还是看一遍为好。
下一次，他们可未必还会一起了。
“嗯？好啊！”赵玠开始还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了，顿时喜形于色：“明天下午是吗？我吃完午饭就过来！”
“不用那么早的。”谢长青顿了顿，解释道：“事实上，我跟赵师傅约的是后天早上。”
“……诶？”
这一下，不仅赵玠愣住了，就连乔巴和苏赫他们都看向了他。
谢长青一边朝前走，一边解释着：“我领的药水，可能有点儿多……所以最好是领完了药水，在畜牧兽医站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就出发。”
算是，卡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葛立辉这边暂时是安全的，但还有不少人盯着他们呢。
万事小心为上。
一听这话，乔巴立马答应了：“确实，小心些总归是没错的。”
至于苏赫，听到谢长青说到药水，这一晚上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这会儿，别说是提前一点走了，就算谢长青说现在就走，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谢长青点点头，又补充说道：“我们明天晚一点，吃完晚饭再出发，领了药水之后，天没亮我们就得启程去夏牧场。”
中间容不得一点差错。
众人听了，都明白其中的关键，严肃地点点头。
谢长青有葛立辉给的条子，倒不是怕葛立辉反悔啥的，主要是担心有人从中作梗。
只要药水到手，他们立马就走，不给人把他们当靶子的机会。
至于后面再有什么问题，都交给葛立辉解决得了，他完全不用操心。
这件事确定了，苏赫他们回去的时候都感觉脚底生风。
这一晚上，完全没白费！
虽然，他们到最后也没能明白，谢长青是什么时候跟赵师傅敲定的交接药水的时间，更不知道谢长青要怎么弄到这些药水……
不过没关系，只要谢长青说可以，那就一定是可以的！
对谢长青，他们就是有这样的信心！
等各自回了帐蓬，乔巴不放心地又追过来单独找了谢长青：“长青，你确定可以吗？”
他还是有些担忧的。
别的都不怕，就怕谢长青打肿脸充胖子：“要是不得行，也没事的，你不好说，我去给你说！”
“没，我是真的可以的。”谢长青想了想，掏出那张条子来，给他看了看：“乔巴叔，你看这个。”
打开手电筒，乔巴认真地看了这张条子很久。
良久过后……
他把这张条子还给了谢长青：“我认不懂。”
谢长青怔住，啊，他忘了，乔巴认识的字不多，而这条子葛立辉因为赶时间写得龙飞凤舞的，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是这样的，葛叔给我写的这张条子，是说我可以去领药水和器械，但他没有写，我能领多少。”
量没有标注出来的话，这药量不就由他们自己填了？
谢长青解释道：“到时我领了之后，赵师傅肯定会给葛叔反馈的。”
他领多了，但他上面写的是他们两个牧场的，葛立辉虽然可能会觉得多了些，但也不会太介意。
谢长青顿了顿，实话实说地道：“我今天在畜牧兽医站的时候，有几个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锐了些。
但是，小心些总是好的。
“嗯，确实是的。”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主要你年纪摆在这，真要算起来……”
葛立辉和谢长青的年纪差，还真就是正正好的。
等葛立辉年纪大了，要退位了，谢长青就刚好磨练出来了，直接可以接位。
“那难怪，有人会盯着你了。”
谢长青听了，忍不住有些无奈地笑了：“这……不可能的啊……”
他怎么可能会来做畜牧兽医站的站长哦……
想想都知道不现实。
“但他们不知道你不会来嘛。”乔巴拍了拍他的肩，笑了：“没事，不遭人妒是庸才，他们嫉妒你，是因为你足够厉害！”
那……倒也是。
谢长青笑着摇摇头。
这天晚上，好些人都没睡着。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乔巴就把所有人都叫来集合了。
特地叮嘱一番，让他们该卖卖，该买买。
“今天下午之后，不准再进集市了，你们要去的也分成几批，回来了一批再进一批。”
毕竟集市就这么点大，人全挤进去的话，太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