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时间,就让他们收拾东西,尽早做准备。
没了朝鲁,阿贵图也被抓了。
这些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听葛立辉安排了。
“第四牧场……”查干嚼着一块牛骨,含糊不清地说:“那他们最好老实点,不然的话……够他们喝一壶的。”
葛立辉瞅了他一眼,摇摇头笑了:“他们这要再折腾的话,就只能把他们划拉到十一牧场去了。”
现下呢,他还算是给了他们一点优待的。
至少,是把他们往好牧场划拉。
哪怕第四牧场的场主凶悍了一些,但只要他们听话乖顺,慢慢处久了,也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可他们要再不识相,各种折腾,那……
会有怎么个下场,可就不是葛立辉他们能猜到的了。
毕竟,去了人家的牧场,可不像在自家牧场这般自由自在了。
乔巴一边说话,一边用小刀割下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羊肉,油脂顺着刀锋滴落,在火光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来,尝尝这个。”查干将一块连着筋膜的羊排递来给谢长青,自己则抓起一根牛骨,像往常一样用力啃咬起来。
骨头在他牙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这羊就是不一样哈,肉嫩得能掐出水来。”
谢长青接过羊排,咬了一口,果然肉质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渗透进每一丝纤维中。
“这样安排呢,也有一部分是想方便长青。”葛立辉笑了笑,温和地道:“毕竟这边连去来回,可容不得一点闪失。”
这药粉和药囊他既都试过了,都很好,那就是真的准备长期使用了。
整个草原那么大,所有牧场都用上的话,这就是一笔长期的稳定的收入。
而且效果这么好的,可是造福大家呢!
别说谢长青了,他葛立辉没准也能沾点光,留个名儿……
谢长青点了点头,配合地回答着葛立辉提出来的不少问题。
比如说这药囊和药粉的保质期,比如说运输过程发生的状况……
葛立辉问得很仔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毕竟,后面这些要推广起来,他可都在这期中担着责的。
确定没有问题了,葛立辉抬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太好了,那这事就真的有搞头了……
真要好使的话,未来也不一定只能在草原用嘛。
毕竟,哪儿会没蚊虫呢?
“而且如今好些地方的人头上都长了虱子呢……”葛立辉想了想,问谢长青:“这玩意能除虱子吗?”
谢长青怔住,这个,他还真没想过:“我回头试一试。”
“好嘞。”得了他的回复,葛立辉更高兴了:“别人我不好说,但长青你的话,我相信你肯定能行的。”
这么难的药粉,谢长青都给弄出来了……
真是难得!
“老葛,这几天可真是辛苦你了。”乔巴端起碗,认真地道:“我得敬你一杯,这些天的事儿……多亏了你。”
也就是有葛立辉帮衬,不然他们哪能这么顺利。
一路查到谢宇,又查到朝鲁,抓到阿贵图……
这期间光凭着他们自己,那肯定是很难的。
葛立辉听着,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他端起自己的碗,轻轻与乔巴碰了一下。
“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谢长青坐在乔巴旁边,小口啜饮着马奶酒,眉头却微微皱着。
他时不时摸向腰间的小皮袋,里面装着诺敏那只断裂的银耳环。
修复它需要至少两天时间,而乔巴这架势,恐怕很快就会要启程了……
“再来一碗!”查干粗犷的声音打断了谢长青的思绪。
他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却仍精神抖擞地给每个人斟酒。
“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乔巴笑着接过酒碗,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忧虑。
变化来得太快,朝鲁和谢宇的死,阿贵图的被捕,孟根的失踪,一切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让人措手不及。
他总感觉,再留下去,可能还会横生不少别的变故。
而他,却是恰恰不想再要任何变故了的……
因此乔巴思虑再三,放下酒碗,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是,老葛,我们准备回去了。”
“啊?为什么?”葛立辉切肉的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他。
乔巴想了想,笑道:“这不是你也需要长青再研究这个药粉吗?他得回牧场才能研究嘛,他的各种工具啥的也都在他的那个什么……实验室里头。”
“那也不必这么快的……”葛立辉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乔巴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微微发白:“要不再多留几天?这个倒也不那么急……”
乔巴摇摇头:“沃斯他们明天就走的话,我是打算等他们离开后再启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样……对大家都好。”
葛立辉沉默了片刻,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
“我理解……毕竟都是熟人,你这人啊,就是会想得多些。”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叹了口气:“不过朝鲁的事……这孟根又跑了,确实难免让人心里觉得不踏实。”
乔巴本来就是这个性子,他还是理解的。
查干重重地放下酒碗,酒液溅出几滴。
“要我说,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就该直接划拉到十一牧场去!第四牧场对他们来说都太仁慈了!”
全都扔去干苦力!他们就晓得厉害了!
乔巴瞥了查干一眼,后者立刻噤声,但脸上仍带着愤愤不平的表情。
“乔巴。”葛立辉转向乔巴,声音柔和了些:“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虽然……”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虽然我很希望长青能留下来帮我。但人各有志,我不会强求。”
他是想跟乔巴和谢长青交好的,不是想跟他们弄成敌对的关系。
强扭的瓜不甜,他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呢?
顺其自然,可能反而会效果好些。
乔巴感激地点点头。
他知道葛立辉这番话的分量——葛立辉完全可以强行留下谢长青,但他选择了尊重他们的决定。
太难了,也太难得了。
换成是他,也未必能做到……
“多谢了,真的,这次的事……也多亏了你。”乔巴真诚地说,“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没准以后定居,咱又能在一块儿了呢!?”
“哈哈!这倒也是。”
不过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毕竟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谢长青突然开口:“明天就走的话……”他的声音有些犹豫:“会不会有点赶?”
诶?
众人都望向他,谢长青耳尖有点儿发烫了:“我,我就是有个东西得修一修,准备去趟集市找找材料。”
事实上,是诺敏的耳环可能来不及修好……
葛立辉挑了挑眉:“什么东西要修?什么材料?你说说,我兴许能帮你找找的。”
乔巴解释道:“可能是他的什么器材?或者医疗工具啥的。”
他转向谢长青,“很复杂吗?”
谢长青点点头,手伸到口袋里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只耳环。
“需要重新熔接,还要做旧处理……可能得费些时间,大概一两天的样子。”
葛立辉笑了起来,愉快地道:“是什么材质的?你说说,兴许我能帮上忙。”
“嗯……”谢长青垂眸,低声道:“是,是银质的。”
银,银质吗?
诺敏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发烫。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谢长青突然说要延迟回去的时间,又为什么哪怕眼下被葛立辉和乔巴连番追问,也不肯说出具体要修的是什么东西的原因……
“银的啊,那好说,我正好认识个银匠,等会儿我带你去问问他。”葛立辉乐呵呵地道:“既然如此,你们不如多留两天?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乔巴商量商量。”
乔巴和谢长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乔巴能看出谢长青眼中的担忧——他既想完成对诺敏的承诺,又担心夜长梦多。
“这样吧。”乔巴思索片刻后说:“我们暂时还是按原计划明天走,最好是他今天就能把这东西修好……反正时间还早。”
要是银匠的手艺好,应该会修得比较快的。
葛立辉的表情明显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也好。”他转向谢长青:“东西大吗?修起来会不会很难?”
“就是花纹可能比较复杂……但修起来应该不难的。”
葛立辉嗯了一声:“那行,那我晚点就带你去找他好了。”
虽然他想要谢长青多留些时日,但他们执意要走,他索性帮把手。
谢长青感激地点头致谢,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耳环。
他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不会对诺敏食言了。
查干突然大声打了个嗝,打破了稍显凝重的气氛。
“要我说,咱们走之前该去第四牧场看看!那儿的场主虽然凶了点,但对朋友绝对够意思!”他醉醺醺地拍着葛立辉的肩膀:“对吧?而且第四牧场比十一牧场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强多了!”
葛立辉无奈地摇头:“查干,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查干梗着脖子反驳,却差点从坐着的椅子上滑下去,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阿布!”海日勒头大地上前,把他一把扶起来:“乔巴叔,我先送我阿布回去睡觉。”
“行。”
本来也吃的差不多了,也差不多得散场了。
于是,大家伙就这么散了。
只有谢长青留了下来,跟着葛立辉一起去找银匠。
走之前,诺敏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一碰上,又都飞快地移开了。
诺敏回去的时候,都有些心事重重的。
乔巴还搁那担忧着呢:“唉,也不知道长青是什么坏掉了,银质的……莫不是他那手术刀?”
但银子太软,不适合做手术刀吧……
听着他的话,诺敏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怎么好意思说,那可能是她的耳环呢……
事实上,谢长青跟着葛立辉去找了银匠后,也有些犹豫。
因为葛立辉就站在边上,鼓励他直接拿出来:“是什么东西?你直接给老陈就好了,他都能修好的!”
陈银匠是个瘦巴巴的老头儿,龇着一口大黄牙笑着:“是你这后生有东西要修?哈哈,那能是啥,手镯还是环儿?”
环儿说的是戒子。
谢长青见葛立辉没回去的意思,知道这只能直接取出来了。
心一横,便把那耳环取出来递给了陈银匠:“麻烦您给看看,这个,还能修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