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怪不得查干破防，主要是这马有一匹还是他特地在集市上买的，想着带回去配种的。
孟根这小崽子，眼神还真不错，一来就挑个好的。
“快，让人追去！”
“对对对，赶紧追，他跑不远的。”
这可和原先那动静不一样了，这下出动了好些人全都去追。
就连诺敏，也急切地拉了谢长青飞快地跑了出去：“快，长青，我们的马儿跑得快，我们肯定追得上！”
其实谢长青不想去追的，跑就跑了呗，左右孟根留下也没啥好事。
主要不一定会枪毙他……
但诺敏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也不想拂了她的意，便跟着一道去了。
一片慌乱中，乔巴和查干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出去，并且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收拾了这边。
确定谢长青他们已经跑得没影了，查干才悄悄地松了口气给乔巴说着：“还好，刚才太乱了，长青好像没留意到这边。”
“别说了，都利索些，在长青他们回来之前，这边全给清理干净。”乔巴埋头干活。
虽然谢长青一直都在说，自己对谢宇没啥感情了。
但，这到底是他阿布。
谢宇落到孟根手里，果然没好下场。
死得这般惨，乔巴看着都感觉有些不适：“动作都快些。”
在他的指挥下，很快地，谢宇被收拾妥当，送去天葬。
“虽然他后边做的事，确实太过分了……”乔巴叹了口气：“他一直想去南方，就让长生天带他回去吧。”
鸟儿啄食他的躯壳，秋天的时候，会带着他一起回到温暖的南方去的。
“嗯……”查干拎了水进来，让大家伙都让开些。
他们的动作极为细致，一遍又一遍地用水冲刷着地面。
直到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水，泛着湿润的光泽。
血迹早已消失无踪，连一丝腥气都没留下。
木桶里的水换了一桶又一桶，直到最后没有了一丝血渍，仿佛从未沾染过任何污浊。
墙角、缝隙，甚至连草叶的背面都被他们仔细检查过，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痕迹。
乔巴直起腰，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面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连脚印都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这时，天已经大亮，隐隐约约的有光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刚才的混乱只是一场幻觉。
“好了。”查干低声说道，将最后一桶水泼向远处，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无声地渗入大地。
乔巴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只剩下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再无其他。
他拍了拍查干的肩膀，语气平静：“走吧，我们回去睡一会……”
昨晚上蹲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孟根过来找阿贵图。
不得不说，谢长青的预估还真是对的。
只可惜，原来朝鲁没死在孟根手里，却死在了阿贵图手里。
这……还真是挺让人唏嘘的。
至于他们眼下做的这一切，却跟孟根阿贵图他们不相干，他们纯粹只是不想让谢长青留下阴影。
毕竟，这个画面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只不过，这时候的谢长青还真没功夫想这些。
因为他和诺敏，正你追我赶地在草原上一路狂奔。
天边已经渐渐亮起来了，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诺敏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谢长青，他的手臂拉着缰绳，但眼神却有些空洞，不知道在看哪里。
风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身后其他人追孟根的呼喊声，却吹不散谢长青眉间那抹阴郁。
“加快速度哦！”诺敏突然高喊一声，猛地一夹马腹，然后朝着他这边挥了一鞭。
骏马嘶鸣一声，骤然加速。
谢长青猝不及防，赶紧拉住缰绳跟上，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下意识紧跟着加速。
“你这是——”
“前面有个好地方！”诺敏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欢快。
她故意没提孟根，也没提追捕的事，只是微微偏头，让声音顺着风飘进谢长青耳中：“以前阿布带我去过的，能看到整片草原！走！我带你去看看！”
谢长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任由诺敏带着他偏离了追捕的方向，马蹄踏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惊起几只云雀。
那些棕灰色的小鸟扑棱棱飞向天空，在湛蓝的天空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弧线。
山坡比想象中更陡。
一路跑到上面，马儿开始喘粗气，步伐才渐渐慢了下来。
诺敏利落地翻身下马，伸手去扶谢长青，却被他轻轻避开。
她也不恼，只是将缰绳绕在手腕上，拽着马儿继续向上走。
“快到了。”诺敏回头冲谢长青笑了笑。
阳光穿过她鬓边的碎发，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谢长青怔了怔，突然发现她今天戴了一对银质的耳环——是乔巴上次在集市上买的。
坡顶的风更大，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诺敏松开缰绳，任由马儿去啃食坡顶的青草。
她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草香混着远处雪山的凉意涌入肺腑。
“你看！”她指向远方。
谢长青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草原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块被风拂动的绿色绸缎。
远处蜿蜒的河流反射着阳光，宛如天神随手抛下的银链。
更远的地方，几顶白色的蒙古包像散落的珍珠，炊烟袅袅升起，又被风吹散。
“我有次不开心，阿布就带我来这儿。”诺敏走到谢长青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他说站在高处看远方，就会知道自己的烦恼有多小。”
谢长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关于谢宇，关于孟根，关于朝鲁……关于乔巴和查干小心翼翼的眼神。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诺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来！”
她拽着他跑到坡顶最高处，转身面对无垠的草原。
风扬起她的长发，有几缕拂过谢长青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奶香。
“像我这样——”诺敏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远方大喊：“啊——”
声音在旷野中传得很远，惊起一群正在觅食的鸟儿。
谢长青愣住了，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该你了！”诺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眼睛亮得惊人。
谢长青摇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别闹了。”
“谁闹了！”诺敏佯装生气，又转向草原大喊：“谢长青是个大笨蛋——”
这回谢长青真的笑出了声。
他揉了揉鼻子，突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松动了一些。
诺敏还在喊，声音都已经开始有些嘶哑了，却固执地不肯停下。
“试试嘛。”她转头看他，睫毛上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珠，“又没人听见。”
谢长青望向远方。
草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在天际。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张开嘴：
“啊————”
声音冲出口腔的瞬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连根拔起。
那声音起初有些颤抖，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稳，最后竟与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诺敏惊喜地看着他，也跟着喊起来。
两人的声音在草原上空交织，惊得远处的羊群都抬起了头。
谢长青喊到气息用尽才停下。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却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诺敏安静地站在一旁，假装没看见他抹眼泪的动作。
“舒服些了吗？”等他的呼吸平复，诺敏才轻声问道。
谢长青直起身，发现胸口的闷痛真的减轻了许多。
他看向诺敏，发现朝阳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嗯。”他点点头，突然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谢谢你。”
诺敏的脸一下子红了，好在朝阳的余晖掩盖了她的窘迫。
她转身跑向正在吃草的马儿，声音飘在风里：“啊，一晚上没睡，困死我了，我们该回去了！”
“哈哈……好。”谢长青笑了起来，神色也轻松不少。
回程的路上，谢长青主动跟诺敏并行。
马儿小跑着下山，他们的距离始终很近，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诺敏。”在接近集市的岔路口，谢长青突然开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要定居了，你会选择定居还是游牧？”
诺敏猛地勒住缰绳，马儿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她没有回头，但谢长青看见她的耳尖慢慢地泛了丝红。
“我可能会让我额吉他们定居，但我自己还是会游牧……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诺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傻瓜。”
她踢了踢马腹：“相比于定居，我当然还是更喜欢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放牧。不过——”
“你想要我回答的话……”她突然加速，声音散在风里，“得先追上我再说！”
谢长青大笑起来，真正开怀的那种笑。
他俯身贴近马儿的脖颈，快马加鞭：“你输定了！”
然后猛地一夹马腹。
马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惊飞了路旁的一群麻雀。
朝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入了草原无边的翠色中。
风依旧在吹，草浪翻滚，仿佛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但此刻，谢长青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耳边只有诺敏的笑声，和马蹄踏碎烦恼的声响。
诺敏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道脆响，她回头冲谢长青扬起下巴，发梢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谢长青俯身贴紧马背，耳边呼啸的风声里混着她银铃般的笑声：“我输？哈哈哈，那你再快些呀！”
集市轮廓已在天际浮现，谢长青突然猛夹马腹。
他的马儿嘶鸣着蹿出，前蹄几乎擦到诺敏坐骑的后腿。
诺敏惊呼一声，缰绳被惯性扯得脱手半寸——就这电光火石的刹那，谢长青纵身一跃。
“啊！”诺敏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铁箍般的手臂圈住。
两人翻滚着跌进河岸边的草甸，惊起一片蒲公英。
谢长青的手掌始终护在她后脑，他们像被长生天掷出的骰子，在草浪里骨碌碌转了七八圈才停下。
诺敏的耳环勾住了谢长青的衣领，银链在纠缠间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她喘着气要撑起身子，却被身下人突然翻压住。
谢长青的膝盖恰好卡进她裙摆缝隙，滚烫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灼烧着彼此。
“抓到你了。”谢长青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鼻尖还沾着草屑，呼吸间全是诺敏发间奶香混着青草的气息。
诺敏的拳头抵在他胸口，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急促的心跳——却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传来商队驼铃的声响，诺敏睫毛颤得厉害，不敢跟他对视只能微微侧脸：“集市……有人会看见……”
话音未落，谢长青突然用鼻尖蹭了蹭她发红的耳尖，这个带着青草味的亲昵动作让两人都僵住了。
蒲公英的绒毛悠悠飘落在他们交错的衣襟上，像一场迟迟不肯降落的雪。
谢长青喉结滚动，视线从她湿润的眼睛滑到微微张开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