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敏突然咬住下唇,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让谢长青倒吸一口气,撑在她耳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长……”诺敏刚出声,集市方向突然传来海日勒粗犷的呼唤。
两人如梦初醒般弹开,脸都红得不成样子。
诺敏手忙脚乱地拍打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草屑,谢长青则盯着自己掌心发呆——那里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
原来,女孩子的身体这样柔软……
集市方向的呼唤声越来越近,谢长青和诺敏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衫。
诺敏的耳环不知何时掉了一只,银链断开的接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弯腰在草丛中寻找,谢长青则假装拍打裤腿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认真地帮着她一起找。
只不过,找归找,他的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诺敏因弯腰而露出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找到了!”诺敏直起身,掌心躺着那只银耳环,链子已经断了。
她抬头看向谢长青,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又同时别开脸去。
诺敏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谢长青则感觉喉咙发紧,仿佛刚才喊出的那些长啸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长青阿哈!诺敏!”海日勒粗犷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逼近,“你们在这磨蹭什么呢?”
谢长青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表情。
海日勒骑着他那匹马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一脸困倦的亥尔特。
“我们……”诺敏刚开口,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八度,她清了清嗓子,“我们追了一段,没看到孟根的影子。”
海日勒翻身下马,动作大得惊飞了几只麻雀。
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谢长青的肩膀:“你们跑得可真够远的!我们追出去的人都回来了,连孟根的影子都没摸着!”
亥尔特慢悠悠地跟过来,敏锐的目光在谢长青和诺敏之间转了一圈。
他注意到诺敏少了一只耳环,谢长青的衣领上还沾着蒲公英的绒毛。
亥尔特挑了挑眉毛,但什么也没说。
“怎么回事?”谢长青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伸手掸了掸衣领,那几根顽固的蒲公英绒毛却怎么也不肯离开。
海日勒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从腰间解下皮水囊灌了一大口:“别提了,孟根狡猾得很!他带走的三匹马,居然是朝着三个方向去的!”
他抹了抹嘴边的水渍,“两个方向的好追,我们都追回来了,另一匹是往草原沼泽那边跑的。”
谢长青眉头微蹙:“沼泽?他不要命了?”
“可不是嘛!”海日勒一拍大腿,“那片沼泽连我们都不敢轻易进去,他一个小崽子,还带着伤……”
他摇摇头,“我们追到沼泽边缘就不敢再往前了,就掉头回来了。”
诺敏下意识地靠近谢长青一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根断掉的银链:“那……那两匹马呢?是查干的那匹种马吗?”
海日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运气不错,其中一匹正是我阿布的心肝宝贝!哈哈哈!那马聪明得很,跑到半路就不肯再跟孟根走了,自己掉头回来了。”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另一匹马上有血迹。”
谢长青和诺敏同时绷紧了身体。
亥尔特敏锐地注意到,诺敏的手指悄悄勾住了谢长青的衣角,而谢长青虽然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明显柔和了下来。
“血迹?”谢长青的声音有些发紧。
海日勒摆摆手:“不多,可能是孟根自己的伤。那马跑到半路就停下来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他打了个哈欠,“折腾一晚上,大家都累坏了。我阿布说乔巴叔让大家先回去休息,等下午再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亥尔特终于开口,声音慢条斯理:“你们俩……”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也累了。”
诺敏像被烫到一样松开谢长青的衣角,谢长青则假装整理袖口,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
海日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哦!你们吵架了是不是?”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声音大得连树上的鸟儿都惊飞了几只。
海日勒被这反应弄得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他站起来,像个和事佬一样站在两人中间:“哎呀,吵架很正常嘛!像我和亥尔特,就经常吵架啊,吵完了很快就又合好了,没事没事的!”
说着,他看向谢长青,挤眉弄眼地:“长青阿哈,你给赔个不是,诺敏她不会生你气的!”
“海日勒!”诺敏急得直跺脚:“我们真的没吵架!”
亥尔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拉住还想继续调解的海日勒:“行了海日勒,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他朝两人眨眨眼,“我看他们……挺好的。”
海日勒一脸茫然地被亥尔特拽着往回走,嘴里还嘟囔着:“看不懂……他们刚不看对方,也不搭理的样子,可不就是吵架了吗?”
他们之前吵架,不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就非得说没有吵架呢?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集市方向,谢长青和诺敏才同时松了口气。
诺敏低头看着手中的断耳环,谢长青则盯着自己刚才被诺敏拉过的衣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
“那个……”谢长青清了清嗓子,“我们……也该回去了。”
诺敏点点头,却没有动。
阳光穿过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谢长青突然发现,她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片小小的蒲公英绒毛。
“你……”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
诺敏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清澈得像草原上的湖泊。
谢长青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睫毛,取下那片绒毛:“有东西……”
“唔……谢谢……”诺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牵着马慢慢往集市方向走,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中却有种奇妙的默契。
谢长青偷偷瞥了一眼诺敏的侧脸,发现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的耳环……”他指了指她手中的银饰,“我可以帮你修好。”
诺敏眼睛一亮:“你会修?”
谢长青想了想,点点头:“我,我应该是可以的……”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补充道,“修好了……我亲自给你戴上。”
诺敏的脸又红了,但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耳环小心地放进谢长青的掌心。
他们的手指在交接时短暂相触,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穿过。
集市已经热闹起来,商队的驼铃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
谢长青和诺敏在岔路口停下,接下来他们要分别回各自的蒙古包休息。
“那……”谢长青摩挲着掌心的耳环,“下午见?”
诺敏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这个……给你。”
她塞给谢长青,“我自己做的牛肉干,可能没有你额吉的好吃,但你……你一夜没睡,先拿这个垫垫……吃点东西再睡会舒服些。”
谢长青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皮袋,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好,谢谢。”
两人又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诺敏先移开目光:“我……我真的该回去了,我阿布该担心了。”
“去吧。”谢长青柔声道,“好好休息。”
诺敏翻身上马,最后看了谢长青一眼,才策马离去。
谢长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蒙古包之间,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他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茶摊上,亥尔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旁边的海日勒,则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着为什么他们吵架后总是假装没事。
“你懂个蛋。”亥尔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无语地打了个呵欠:“走吧,睡觉去。”
啧啧啧,海日勒这个笨蛋。
等到他们睡醒起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葛立辉置办了一桌饭菜,特地喊了乔巴和谢长青他们过去。
饭桌上飘着牛肉汤浓烈的香气,葛立辉用铜勺给每个人碗里都添了一大碗牛肉。
谢长青注意到亥尔特的视线在牛肉和他之间来回扫视,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啊,都愣着做什么?”葛立辉提起勺子,笑眯眯地道:“看,这可是特地炖的牛肉,酥香软烂,好吃的呢。”
牛肉……
想起口袋里的牛肉干,谢长青的耳根突然发烫。
他,他还真没舍得吃呢……
他低头搅动碗里的牛肉,牛肉在汤里慢慢滚动,就像他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暖意。
亥尔特突然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抬头正对上亥尔特促狭的眼神。
“说正事。”葛立辉敛了笑轻咳一声,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节奏,“阿贵图现在已经给关起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问题是他的那些牧民。”
查干接过分东西的活,给每人分了一块烤羊排,油脂滴在火盆里发出滋滋声响。
“我们商量了五个牧场。”葛立辉沉吟着,有些为难地道:“第六牧场肯定不肖说的,他们肯定不会收,第七和第十牧场也都明确表示了……他们不收。”
至于第九,这些人就是从第九牧场出来的,当时那情形……闹的可难看。
就算葛立辉非逼着乔巴把这些人收了,过后也肯定还是会惹出麻烦的。
更何况,如今葛立辉还想着好好用谢长青呢,哪里舍得。
葛立辉说着,叹了口气:“我思前想后,恐怕只有第四牧场能容纳他们了。”
帐篷里突然安静下来,连咀嚼声都停了。
谢长青看见诺敏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敲打,那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诺敏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第四牧场……”查干掰开一块馕饼:“他们的场主好像是个暴脾气?”
葛立辉突然笑出声,胡子上的奶渍跟着抖动:“就是因为他够凶悍,我才觉得放他那去合适!去年他一个人撂倒了三个偷马贼,这事儿你们都知道。”
他的目光在乔巴和谢长青之间来回扫视,“而且第四牧场现在人少,草场够用……不然放哪里,都怕会惹出事端来。”
像朝鲁谢宇他们这些事儿,可不兴再来一回了。
实在太耽误事了,要没这些动静,他们牧场恐怕早都已经多生了好些牲畜了!
谢长青感觉诺敏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发现她正用眼神示意帐篷角落——阿贵图的儿子呼斯乐正蹲在那里玩羊拐骨,耳朵却竖得老高。
“呼斯乐怎么办?”诺敏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他才三岁。”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
乔巴放下茶碗的动作很重,碗底撞在木桌上发出闷响。
“孩子跟母亲走。”他的目光扫过呼斯乐,“女人孩子去第五牧场,男人们去第四牧场。”
谢长青看见诺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第五牧场的条件好像挺好的,这些人去了,岂不是狼入羊圈?
他捏了捏诺敏的手指,感觉到她轻轻回握。
“分开……”查干挠了挠下巴上新结的痂,“会不会更麻烦?”
就怕他们这些人不乐意,到时惹出更多事端来。
葛立辉突然拍桌,震得茶碗跳了起来:“就是要分开!”
他的声音变得凌厉:“阿贵图这支人,聚在一起就闹事,散了反而安生。”
乔巴咳了一声,看向旁边空出来的位置,那原本该是苏赫坐的:“苏赫说……不管谁收他们,反正他们牧场不会收。”
拒绝出席,也是为了以示态度。
他苦笑着摇头:“苏赫脾气向来算比较和善的……”
连苏赫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可见一斑。
葛立辉嗤了一声,摇摇头:“你也别把他想的太天真了。”
朝鲁孟根他们这些事情上,也不见得苏赫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
“第四第五牧场挺好的,够远。”查干掰开最后一块馕饼,“隔着这么远,想闹也闹不过来。”
葛立辉给每人碗里又添了热茶:“嗯,我会让他们盯紧着些……去了就得守他们那儿的规矩。”
敢不听话的,想逃跑的,那都得狠狠收拾一通!
到了那边,可没这好说话的了。
而且,就算第四第五牧场条件好一些,那也不是他们过去就能享受到的。
他们去了之后,首先就难以融入他们那个环境。
等融入后,那还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呢。
所有的一切,全都得重头再来,那等于是从零开始了。
熬得过熬不过,那可都是两说的。
“什么时候动身?”谢长青想了想,忍不住问道。
乔巴和葛立辉交换了个眼神,沉吟了片刻:“明天破晓吧,越早越好。”
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