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这一路上过去,星焰也没吃啥好草。
尤其是昨晚上,它带着所有马跑了又把它们一一给找回来,可费劲了。
很显然,星焰也很享受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状态。
它之前身上脏兮兮的,有的地方还有毛虫灰,也是很不舒服的。
而现在呢?
巴图给它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的,还仔细地擦干,还牵着它去晒了太阳。
身上毛都软乎乎,绒绵绵的,跑起来都感觉快了很多!
谢长青拍了拍星焰,狠夸了巴图一通:“不错,辛苦了。”
“嘻嘻。”得了表扬,巴图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等到了乔巴家,谢长青发现他家毡帘都直接掀起来了。
诺敏正出来拿东西,看到他,她很高兴地冲他挥了挥手:“长青!你们来啦!”
“哟,起来啦?”桑图从里头出来,笑眯眯地道:“就等你了,快来,老香了。”
他们这一下午,就在折腾熊肉了。
熊肉已经全部分发完,谢长青和查干他们几个分的最多。
毕竟,当时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可都是谢长青他们鼎力扛着的。
牧民们全都是感激,没一个说不行的。
就算是不给他们分他们也没二话的!
不过到底是个好意头,这熊肉也不是全都能吃,好些打了子弹的地儿只能削出来喂狗了……
剩下的就都堆在乔巴家的毡包前,直接又烤又炖的。
桑图和查干他们各自都觉得自己的法子好,谁也说服不了谁,索性轮番用好几种方法在努力尝试。
“哎呀,肉多就是好,哈哈哈!”
炭火上的熊肉串滋滋作响,肥厚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爆出阵阵焦香。
桑图翻动着肉块,咧嘴笑道:“这烤的就得趁热吃,外头焦脆,里头嫩得能咬出汁水来!”
说着,他就切了一块儿,直接递了过来:“来,你尝尝我烤的肉,香得嘞!”
谢长青接过一串,咬了一口,果然外皮酥脆,内里却软糯多汁。
浓郁的肉香混着炭火气直冲鼻腔,他嘶嘶两声好容易把肉吞下去了,便忍不住赞道:“这法子绝了,嚼着还有股甜味儿!”
另一边,查干正守着大铁锅炖熊肉。
汤底滚着奶白色的泡泡,里头加了野葱和山花椒,香气扑得人直咽口水。
查干舀了一碗,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口汤,眯着眼道:“炖的才鲜呢!肉都酥烂了,一抿就化,汤头又浓又滑,喝下去浑身都暖透了。”
几个小孩早就围在锅边转悠,眼巴巴地盯着肉块。
查干瞧着了,给他们夹了几块出来。
他们眼睛一亮,立马伸手去接,结果被烫得嗷嗷直叫。
但哪怕是这样,他们也舍不得扔,索性直接把肉一甩塞进了嘴里。
又烫又香,这肉还浸饱了汤汁,又香又浓的汤汁熬出味儿来了,一咬直接迸出了鲜香。
他们几个被烫得缩着手指直跳脚,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你们懂什么熊肉哦……都是些俗套的法子。”乔巴摇摇头,一脸嫌弃。
他和查干他们的想法又不一样,他另辟蹊径,把熊肉切成薄片,用石板煎得两面金黄,撒上一把粗盐。
巴图凑过来嗅了嗅,竟也被香味勾得走不动道了。
“来,长青,你再尝尝我的。”乔巴也切了一块下来,递给他。
“哈哈,好。”谢长青尝了一片,眼睛一亮:“这法子不错诶!油脂全锁在里头,咬下去满嘴香,还不腻。”
这下,查干和桑图不干了,非要比较哪种最好吃,一个个都说自己的法子最好了。
他们谁也不服谁,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
“哎呀,好了!”诺敏被他们吵得脑瓜子疼,索性直接拍板:“烤的香,炖的鲜,煎的嫩——缺一不可!要我说,得轮流吃才过瘾!”
“哈哈哈,你这嘴倒是会吃的。”
大家伙也都笑了起来。
夕阳西沉时,毡包前已是一片餍足的喧闹。
小孩们啃着骨头满嘴油光,大人们喝着马奶酒闲侃吹牛,很是热闹。
连追风和破影都分到几块没加盐的肉,嚼得津津有味。
“说起来,星焰才是真的得狠狠夸一通。”查干说着,很是感叹:“当时我都寻思着我们指定得丢几匹马了……”
不是所有的马,都是星焰的。
要不是星焰,肯定就有找不到回来的路的马儿。
这山里头,树木丛生的,他们就算有药水也不可能一直用个不停没法去找。
要耽搁几天,这马指定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那是得夸一夸。”乔巴连连点头,很是赞同:“星焰着实不错,也不枉长青费这么大劲儿把它弄回来。”
谢长青也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脊背,那可不!这可是星焰呢!
等大家伙吃得七七八八,该散的都散了,塔娜也跟着诺敏其其格她们一道去收拾东西。
乔巴他们才对视一眼,开始说起了正事儿。
“第六牧场这边,恐怕会更乱了。”乔巴喝了口酒,看着谢长青道:“苏赫派了个人过来了,长青你要不要见见?”
“苏赫?”谢长青有点儿懵,迟疑地道:“干啥来的?”
乔巴咳了一声,压低声音:“第六牧场这边的虫子,确实越来越多了。”
当时阿古拉他们也是狠人来的,每个棚舍都洒了,没漏过一点。
甚至,自家棚圈都有。
这可不能说,是他们干的坏事了吧?
以至于现在有人放出风声说,这次的虫子,就是伊伯特吩咐阿古拉干的,也没多少人信。
“主要是他们那边,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桑图咂咂嘴,饶有兴致地道:“你都不知道,朝鲁不还受着伤吗?就已经让人去联系苏赫了。”
但是呢,他能想到苏赫这步棋,难道伊伯特就想不到吗?
甚至,伊伯特还是亲自去的。
到的时候,伊伯特的伤都没好全乎呢。
跑得太急了,身上伤口还崩了,带着血进的人家牧场。
苏赫一看这架势,自然还是挺感动的。
“而且这一次,伊伯特挺能放得下身段的。”乔巴想了想,有些稀罕地道:“他甚至还和苏仁谈笑风声,好像先前的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之前为什么苏赫一直保持沉默?
因为苏仁之前在草原上,那真的是把伊伯特往死里整啊。
折了马也就算了,乌贵可扎扎实实地在卧榻上躺了好些天。
哪怕到现在,也跟着他们回去了,但乌贵伤得比伊伯特更重,还不敢到处跑瞎折腾,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养着。
——这么多前情过往,伊伯特的意思就是要一笔勾销了。
“也正常了。”谢长青想了想,沉吟着道:“伊伯特大概是认为,对于第六牧场来说,苏赫或者苏仁,都算不得很大的威胁,朝鲁显然更危险一些。”
和苏赫苏仁打交道,一个是会亏点利益,另一个是亏点面子。
但和朝鲁,那是真的会丢性命的啊。
孰轻孰重,是个人都能分清。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只不过,他能给的毕竟不多,而且他想和苏赫谈合作,哈!说起来好笑,你猜猜,他最大的一个筹码是什么?”
桑图和查干也不说话,反倒是微微地笑了起来,笑容很是有些微妙。
谢长青怔了怔,微微皱起眉头:“最大的……唔,难道,和我有关吗?”
要不他们咋都这个表情看着他……
“……嘶。”桑图技术性后仰了一下:不是,这么聪明的吗?
“既然和我有关,又是伊伯特确定自己能给出的、能让苏赫动心的……”谢长青微一思忖,诧异地道:“难道是药囊?”
乔巴一拍大腿,赞叹地竖了个大拇指:“厉害了啊!”
不过他想了一想,又摇摇头:“不过还不止,伊伯特还算是有点诚意的,还许诺了药水。”
他都没想到,伊伯特和阿古拉能想出这损招来。
而且,这法子还不是对着别人使,是对着自家牧场。
也算是个狠角色。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们虫子……从第七牧场弄的?”谢长青想一想,都诧异了。
“那可不。”桑图哼笑一声:“不过现在也没了,全都给弄死了。”
就今儿下午,听到他们回来了,托雷还特地过来跑了一趟呢。
他们如今可轻松悠闲多了。
每日不会再因着蚊虫烦恼了,出去放牧反倒是成了最轻省的活儿。
甚至,他们会派着小孩子带牲畜们出去放牧,大人们留牧场里挑水。
“他们如今也喜欢泡水了,哈哈,还问你啥时候再调药水呢。”
要的倒不是泡牲畜的,而是他们自己泡的药水。
还真别说,这药水泡了,确实舒服得很。
身上平时觉得哪里痒哪里肿的,泡了以后很快就舒服了。
谢长青笑了起来,愉快地道:“正好,我也觉得身上有些痒,我明天调些药水出来,我们也泡一泡。”
就等着他这句话呢,桑图咧开嘴笑了起来:“那可太好了!哎哟,这从林子里出来了,虽然身上没沾着毛虫,但我总感觉身上有毛虫灰落着了。”
哪怕是换了衣裳了,也还是难受得紧。
心理作用,谢长青点点头,他也有点儿。
图尔嘎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道:“但你明日还得熬鹰呢……能得空不?”
“没事,我寻思着……”谢长青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小金熬起来应该不会太费时间的。”
“嗯?”图尔嘎听着,有些震惊了:“你怎么会这么想?那可是金雕!”
开玩笑,但凡熬鹰,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更何况这可是金雕啊,还不是寻常的鹰隼跜。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见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着,便继续道:“有些人熬鹰,得熬上三天三夜不停歇,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就看人和鹰谁更熬得住。若是人先撑不住,鹰便再难驯服;只有熬到鹰服软了,低头认主,才算成功!”
桑图听得瞪圆了眼睛:“三天三夜?那不得把人熬干巴了?”
查干也咂舌道:“难怪草原上能驯金雕的巴特尔(勇士)一只手数得过来,这哪是寻常人能扛住的?”
谢长青却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他自家的毡房。
不用看到,他都知道小金正昂首挺胸地站着,锐利的金瞳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地挑衅。
他轻声道:“它越倔,我越要试试。”
图尔嘎见他心意已决,便详细说起熬鹰的规矩:“你得把它架在胳膊上,昼夜不让它闭眼。它一打瞌睡,你就晃胳膊;它若扑腾挣扎,你得更用力地稳住。渴了只给沾沾水,饿了顶多喂条肉丝——就是要让它明白,它的生死全捏在你手里。”
不能给多了,要是不影响生命,最好啥也别喂。
人自己也不怎么吃,互相熬。
因为只有这样,鹰才会服气才会认主。
说着,图尔嘎压低声音:“最凶险的是第二夜。饿疯了的鹰会发狂似的啄人抓人,好些人熬到满臂血痕就放弃了……”
诺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插话:“那要是鹰宁死不屈呢?”
图尔嘎叹了口气:“真有熬到力竭而亡的鹰,所以老辈人说,驯金雕是‘要么收服它的魂,要么收走它的命’。”
毡包前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星焰忽然打了个响鼻,像是也在替主人担忧。
谢长青却淡定地掸了掸衣摆,眼底燃起一簇火:“好得很!我就喜欢这样的对手。”
他昂起头,饶有兴致地道:“我也想看看——看是它的傲骨硬,还是我的耐心足。”
“好,有志气!”图尔嘎大笑,一拍大腿:“来,喝一口!”
这酒可香啊,舒服得嘞。
谢长青今晚上必须得睡好,也没有推辞,跟着喝了一口。
“哎,话都被你们给扯远了。”乔巴摆摆手,又让他们把注意力拉回来:“伊伯特不是去第十牧场了吗?苏赫之前其实也头疼过,说牧场最近虫子有点多。”
但是他们呢,因为苏仁是有药囊的,所以他没啥感觉。
苏赫身上也带了,然后他就发现,他去了哪,哪里虫子就跑。
“他正想着来找你呢,结果伊伯特先找过去了。”
这不,苏赫听了伊伯特的话之后,就想出了关窍。
查干喝了口酒,也挺感慨:“苏赫这脑子也转得挺快,他也没拒绝伊伯特,但直接派了人过来,问我们能不能治这虫子。”
所以那人直接说,要跟谢长青面谈。
要是能行,他这就回去复命,要是不能行,他们恐怕就只能接受伊伯特的提议了。
毕竟,伊伯特求的又不多,只是希望他们能隔岸观火,不要插手第六牧场的事就行。
“你之前不是说朝鲁也派了人去找他了?”谢长青扬眉:“朝鲁的人怎么说的?”
“哦。”乔巴点点头:“他倒也派人去了,不过他这个人嘛,嗯……要面子得很。”
哪怕是有求于人,也只是许以重利,态度还是有些嚣张的。
而苏赫,本来就最讨厌嚣张的人。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不待见苏仁……
也就是说,在朝鲁和伊伯特之间的话,苏赫更偏向伊伯特一些。
“嗯,但他也怕伊伯特只是一时的想法,过后又会反悔。”
唉,这事难办哦。
查干之前没说话,这会突然冷不丁地道:“苏赫这派人来,其实还有一层意思。”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
“就是探一探我们的想法。”查干摊开手,很淡然地分析道:“你看,他要是真的只是想买药水,跟乔巴谈就是了,但他非要见长青。”
在苏赫这,他是不愿意得罪谢长青的。
而且,他再清楚不过,谢长青在乔巴这边的地位了。
所以这药水的事,他就偏要跟谢长青谈。
一旦谢长青许了诺,乔巴就绝对会履行的,因为他不能砸了谢长青的招牌。
这样的话,他俩直接就会翻脸了。
“呵,这东西。”桑图啐了一口:“白瞎咱们之前对他那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