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正常。”乔巴想了想,淡定地道:“他倒也没办错——要是我的话,我可能现在会答应,但要是回头朝鲁要输了,我可能又不会和伊伯特合作了。”
这话出自谁的口,他们都不会诧异。
但偏偏,是乔巴说的。
就连谢长青都震惊地转过头来,惊诧地看着他。
乔巴摆摆手,嗤道:“干嘛干嘛,未必我就非得那么死板啊?”
怎么说呢?
他也算是想通了。
以前吧,他总觉得,自家好好放牧好好经营好好生活就是,管他外头的三五七呢。
但是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让他逐渐意识到,这不行。
“我也算是想明白了,以后我们要是合并到一个村子的话,不管是伊伯特还是朝鲁上去,都对我们很不利。”
要是乔巴自己一个人的话,吃亏也就吃亏一点,反正他心大得很。
吃亏是福嘛,不用太在意了。
可是,他身后是整个牧场上上下下这么多人。
他们不能跟着他一起吃亏。
“哎哟我去。”查干一拍大腿,直接猛然站起来,猛拍了乔巴一下:“你这榆木脑袋是咋开的窍哟!我真的是!你早这样噻!”
要早这样想的话,朝鲁也未必能带走他们那么多的人!
还是他太本份了,不争不抢的。
转变一下思路,立马世界都不一样了!
乔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当时就是觉得……咳。”
也是眼下形势不一样了……
“所以苏赫防我这一手,也是有些道理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乔巴原以为,苏赫也还挺老实的。
“我倒觉着。”桑图琢磨琢磨:“这事十之八九是苏仁干的。”
苏赫还比较像个人。
“……”
这话听着好像没问题,但好像意思也……咳。
谢长青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那这样的话,我还要见那个人吗?”
这见了,就必然是代表了他们整个牧场的立场了。
“不见了呗。”图尔嘎哼笑一声:“他们打去,我们看热闹就好。”
反正这虫子怎么闹腾也搞不到他们牧场来。
“见吧。”查干想了想,还是建议道:“反正,我看不得朝鲁好。”
还是那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就朝鲁这坏东西,一肚子坏水的。
要伊伯特真能把他给搞死了,以后大家伙心里都轻松。
桑图怔了怔:“呃……你这么说的话,我也觉得还是该见。”
好歹,把他们对朝鲁的立场摆出来。
乔巴笑了一声:“我们要摆出立场的话,朝鲁就非死不可了。”
总共四个牧场,第七牧场不肖说的,有谢长青在一天,他们就不可能站在朝鲁这边。
苏赫这边,递这橄榄枝来就很明显了:他们站谁,他就站谁。
而伊伯特就是一门心思,不惜放低身段,不惜跟仇敌低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死朝鲁。
“那这么看来……伊德尔他们,真的很有可能就是朝鲁的手笔了。”谢长青长叹了一口气。
想到这一点,所有人也都沉默了。
确实。
要不是这血海深仇,伊伯特不会这么豁出去的。
“啧。”查干嫌弃地撇撇嘴:“这王八犊子,干的这就不是人事儿!”
只听说有那杜鹃鸟儿,喜欢鸠占鹊巢,跑去占了别人的窝儿,吃别人的食儿,弄死别人的崽子。
结果他们牧场还出了这么号人,跑别人牧场去,别人好心收留了他,他却弄死人家的场主,想要取而代之。
“我支持伊伯特。”桑图听着也觉得嫌弃,毫不犹豫地道:“最好他赶紧把朝鲁给弄死!”
谢长青笑了起来,点点头:“行,那我这就去见一下那个人。”
“行,我带你去吧。”
于是他们就这样散了,乔巴亲自带着他去了另一个毡房。
这人倒也沉得住气,外头那么热闹,他就守在毡房里,没出来看一下。
和那个尽天嚷嚷着要见谢长青,要见乔巴,要出去的敖汉一点都不一样!
乔巴掀了毡帘进去,那人还站起来跟他打了声招呼,神情似乎有点儿小忐忑。
待看到乔巴身后的谢长青时,他面色才缓和了些,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很明显,他其实也是担心的,担心谢长青不来。
看到了谢长青,他这才真心实意地笑了。
“行,我也没别的说的,长青就在这,你这总放心了吧?”乔巴无奈地笑了笑,捡了张椅子坐下:“你这回去呢,就给苏赫说就是了。”
他们反正呢,表面上,就是不表态不站位。
但是这药水照卖,药囊照给。
买得多,还有优惠哦!
“诶,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去了……”
说着,这人看向谢长青,眼巴巴地道:“那,谢额木其,我们什么时候能来拿药水呢?”
谢长青想了想,迟疑地道:“现在暂时没有,明天能行吗?明天下午的样子。”
“可以可以,那我这,这就先回去了啊……”
得了这句准话,这人压根都不浪费时间的,立马就要往外走。
乔巴他们亲自送他到门口,还留他:“要不你干脆拿了药水再回呗?这大晚上可不安全的。”
朝鲁他们的人恐怕也守在半道上呢,更不安全。
“嗯,但我得赶紧回去,给场主说一下。”
不然的话,苏赫他们得不到消息,不知道乔巴他们的态度,就会有些投鼠忌器。
这样子,到时候就会束手束脚的了,可能会让朝鲁反败为胜。
那就不好了。
至于药水,当然也很重要,但现在虫子都已经有这么多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也没什么太大干系。
“而且,我一个人也弄不回去啊,哈哈。”
这倒也是。
看着这人纵马一跃,就离开了,乔巴叹了口气:“这人也挺勇的。”
谢长青嗯了一声,挺赞叹:“胆子挺大。”
真正视朝鲁如无物,恐怕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哦对了,今天敖汉一直搁那嗷嗷叫呢,你要不要顺道也去看看?”
说起敖汉,谢长青都忍不住笑了:“行,那去看看吧。”
毕竟,那可是二十头羊啊。
谢长青去敖汉的毡房时,果然看到他正在跟守门的牧民纠缠不清。
“刚才跑出去的人是谁呀?是不是我们牧场的人?是阿贵图阿哈派人来接我了是不是?你放我出去!”
“我要见乔巴,我要见谢长青……”
“啊,我伤口好痛,我要死了,我要见谢额木其啊……”
“小黑啊,呜呜,我要我的小黑……”
说到底,他还是为了他的马。
谢长青挑了挑眉梢,淡定地走了过去:“听说,你一直想见我。”
“对。”看到谢长青,敖汉一骨溜就站直了。
伤口也不疼了,也不嚎了。
他盯着谢长青,警惕地道:“你把我的马搁哪去了?你把我的小黑还给我!”
“还不了。”谢长青淡定地道:“药膏已经给了阿贵图,你的小黑就是我的了,药膏已经用了,你的小黑要不回去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
敖汉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这么一长溜话,只为了杀人诛心。
他原以为,谢长青他们这种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只要他撒泼打滚,肯定能如愿把小黑要回来的……
没成想,谢长青一见面就打破了他所有念想。
不等他反应过来,谢长青已经上前看了一下他的伤口:“嗯,这伤口没问题,只是血流的有点多,所以你有点虚。”
虚!?
“我哪里虚了!?你可别瞎说!”敖汉顿时急眼了,吹胡子瞪眼睛的。
男人,谁他啥都不能说他虚!
谢长青哂笑一声,摊手看向乔巴:“乔巴叔,你看,他没事了,我把他治好了——他自己说的。”
“……嘶!”敖汉震惊地看着他:不是,他怎么这样啊!?
乔巴看着谢长青这难得的一面,倒是忍不住笑了,赶紧打个圆场:“咳,既然好了,那就是好事儿,回头你收收东西,确定没问题了,就可以回去了。”
“让我回去也行。”敖汉眼珠子一转,指着外头道:“那乔巴叔你得告诉我,刚才来的那个人是谁?”
“你问这干啥?”乔巴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管好你自己。”
敖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是不是阿贵图阿哈派人来找我了?所以你们才迫不及待地让我走?知道怕了吧?哼哼!”
“……”乔巴懒得说,只能说,他想太多了。
但敖汉可不这么想,他顿时就得意起来:“哎!?没话说了吧?让我说中了吧?哈哈哈!我就知道阿贵图阿哈会回来找我的——那你们可别想着这样就能赶我走,那药膏该上的赶紧给我上,我伤还没好全。”
“……”
见他俩不接茬,敖汉气势有些弱了,压低点声音道:“除非,除非你们把小黑还给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谢长青毫不犹豫地道:“你爱走不走,小黑我已经送人了,回不来,你死了这条心吧。”
敖汉直接傻在了当场,半晌没回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乔巴和谢长青都走出去老远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鬼哭狼嚎,谢长青心情极妙地勾了勾唇。
这种小东西,就得这么治!
“长青啊……”乔巴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谢长青神采飞扬地回过头看他。
“你这……诶?你怎么走草堆里去了?”乔巴眼疾手快,把他一把拽了回来。
虽然他们带了药囊,倒不怕草里有蛇虫了,但万一要是摔了还是不好的嘛。
好好的路咋不走呢?
谢长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步朝前:“我没走草堆啊,我这回家呢!”
结果走着走着,又歪到草堆里去了。
差点给绊了一跤,乔巴赶紧把他拉回来:“啊……”
看着谢长青眼神有些朦胧,走路越来越歪,乔巴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醉?我没醉!”谢长青一摆手,竖起两根手指来:“我就喝了三杯!三杯!”
喝的是真的不多,那酒也不难喝的。
喝起来带着股青草的清香,口感软绵绵的,很舒服。
跟喝饮料一样儿的,很轻松就下去了。
乔巴一拍额头,懂了:“坏菜了,今儿这酒度数有点高,你等等……海日勒!”
这正好离得不远,他吆喝一声海日勒就跑过来了。
乔巴扶不住谢长青,他勉强拽紧他人不让他往一边倒:“你快来,快扶住长青!”
人喝醉了,那力道和平时真不一样些。
好在海日勒还是轻松把谢长青拉住了,送上了星焰的背。
“哎哟,幸好有你。”乔巴叹了口气摇摇头:“那海日勒,你送长青回去吧,哎哟,他怕是喝醉了。”
其实真要完全喝醉了,也是好的。
但谢长青这样,就属于将醉未醉的阶段。
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但他又没有完全自主的能力。
海日勒利索地应了声,翻身上马,坐在了谢长青的身后:“那乔巴叔你回去吧,我把长青阿哈送回家去。”
“行,辛苦你了。”乔巴喘了口气,也是够折腾的这一天。
有海日勒,谢长青东倒西歪的,居然也没掉下马去。
等到了家门前,他还要自己下马。
海日勒没有办法,拗不过他,只能先下了马,再扶他下来。
都这会儿了,巴图居然还没有睡觉。
看到他们回来,他立马迎了上来,高兴地喊着:“阿哈!”
“唔。”谢长青看了他一眼,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小金啊,我明天,就要熬……你了!你给我……等着!”
“……”巴图懵懵地看着他:“阿哈,我不是小金。”
“嘘!”谢长青拍了拍他的脸,得意地道:“我有个法子,专治你的!哈哈!你等着瞧!”
跟他斗,没好果子吃的!
巴图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赶紧问道:“阿哈,什么法子啊?你快告诉我!”
但是,他没听到谢长青的回答。
巴图急眼了,摇了摇谢长青:“阿哈,阿哈,你快说呀,什么法子啊!?”
“别摇了,他已经睡着了。”海日勒一把接过谢长青,直接扶着他进去了:“长青阿哈喝多了,他现在不清醒的,你快去倒盆水来,给他洗洗脸。”
“好嘞!”这事儿巴图熟得很!
他们这边还热热闹闹的,苏赫却已经盼到了他等的人。
让他意外又惊喜的是,除了这个好事,苏仁还给他带了一个好消息回来。
“阿哈,葛立辉……哦,就是畜牧兽医站的人说,我们牧场的兽医,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