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还没反应过来呢,诺敏已经探了个脑袋过来:“嘿呀,他居然醒了。”
两个牧民都凑上前来,兴奋又激动地:“场主,你醒啦!”
“宝力德……”伊伯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伸出手:“你……”
“我在,我在呢。”原来这个伤势较重的牧民叫宝力德,他不顾自己几乎被谢长青裹成了个木乃伊,紧紧地抓住伊伯特的手:“我在这,场主,你好点没有?”
伊伯特可没有忘记,当时宝力德生生扛了一刀,从肩上一路划下去的。
他当时都以为,宝力德要被直接开膛破肚,活不成了……
现在看到他还活着,还好好地站这儿,伊伯特吁了口气,费力地点点头:“真,真好……我,我好些了。”
疼吗?当然是很疼的。
当时为了让阿古拉取信于朝鲁,他眼都没眨就让他开了一枪。
现在想想,当时该站后边一点儿的,距离还是略近了些。
这一枪打的,他昏迷时都感觉腿疼得不得了。
但是兴许是谢长青给他打了药水,伊伯特居然还笑了一声,气若游丝地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乌贵为啥嚎成那样了……”
那真不是他作,是真的疼啊。
“行了,省省力气吧。”谢长青给他量了下体温,发现他没发烧了:“还不错,体质可以,饿不饿?吃点东西吧,不然恢复得会很慢的。”
伊伯特疼得都没心思吃饭,但听得谢长青说不吃东西好得慢,他咬着牙点点头:“吃。”
饿不饿先撂一边,他必须赶紧让自己好起来。
“你运气还可以啊,那一枪没打中要害。”谢长青笑了笑,看到药水快没了便给他拔了针:“喏,按一下。”
宝力德立马帮忙按住了,期待地看着他:“那场主是不是会好得比较快?”
他们急着走,乔巴他们也不想留。
于是谢长青便索性顺水推舟,点点头:“嗯,多吃东西,尽量多运动一下,不要一直躺着,免得伤口粘连,然后就是勤快换药,会好得快些的。”
他运气好,没直接被打断腿骨,这伤养一养就能好的。
就是肋骨下那道伤有些重了,得等它愈合才能骑马。
听了他的话,伊伯特微微弯了弯唇。
果然,阿古拉枪术不错。
要不是朝鲁这人手段狠辣,居然还安排了人守在半道上,后面把他们迫进了山里,他肯定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想到这里,伊伯特又皱起了眉:“不好,他们恐怕是早就埋伏好了的……”
那岂不是说,朝鲁早就知道他和阿古拉在一起?
那阿古拉还能骗过朝鲁吗?他这伤岂不是白受了?
只是这话,他不好当着谢长青他们面说,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宝力德他们已经听懂了,面色都有些沉重。
如此一来,阿古拉的压力就更大了……
也不知道,他该如何破局……
更有可能的是,阿古拉刚一露面,就会被朝鲁给弄死……
想到这,伊伯特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可是他带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宝力德他们两个,也都受了伤,着实抽不出人手去通知阿古拉了。
而且就连他也不知道,现在阿古拉到底在哪里……
看着他眼里的迷茫,宝力德他们也陷入了沉默。
“行,那你们就先吃着!”谢长青可不管他们这三七二十一,他利索地打开医疗箱:“你很疼是吧?来,我给你扎一针。”
可不兴说试,毕竟第一个试的是乌贵。
小白鼠可以免费,但伊伯特这可是大肥羊。
二者万万不能相提并论的!
伊伯特回过神,下意识道谢。
抬眸看到谢长青手里那闪着寒光的长针,颇有些心惊肉跳。
他手微微抖了一下,头皮发麻地道:“这,这个……非得扎这个吗?”
“嗯?”谢长青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有些怕扎针。
眼珠子一转,他愉快地摊开手:“但这个好得快!”
刚才寥寥几句,他就已经知道伊伯特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果然,听说扎针好得快,伊伯特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道:“那……来吧。”
因着乌贵伤的是脊椎,谢长青有些穴位还真不太敢下手。
毕竟脊椎这玩意,太复杂了。
万一哪个地方弄的不好,直接瘫了都有可能的。
所以对乌贵,谢长青都是收着手的,尽量不碰触太关键的穴位。
可是伊伯特这就不一样了,他只是点外伤。
谢长青毫不留情,想要了解的这些穴位,他一点点摸索着试过去。
他一边试,还一边询问着伊伯特的感受。
“疼吗?哦……有点疼是吧……那这里呢?疼痛减缓……好的。”
伊伯特有时会感觉疼痛减缓,有时会感觉剧烈疼痛。
整个人像是一下子上天一下子砸地上,有种想死又死不了的绝望感。
他甚至揪紧了毡毯,有些想张口说自己不想那么快好了……
求求了,给他一个痛快吧。
幸好,最后谢长青试到了最适合他的针法之后,终于吁了口气:“行了。”
确实好多了,伤口也重新换了药,没有那种麻麻灼热的感觉,甚至还有些凉爽。
伤口不那么疼了,伊伯特也就咬咬牙坐起来,开始吃东西。
饿太久,吃第一口时他尝到的肉汤甚至是泛着苦味的。
落到了胃里,还有些针扎似的疼。
可是他都扛住了。
他必须吃,他得活着,他得报仇!
伊伯特这吃法,已经失去了对食物的感受,纯粹只是麻木地往嘴里塞。
谢长青站边上看着,确认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拦了一下:“行了,吃这么多够了。”
一下子吃太多,等会把胃胀坏了可难治。
等时间一到,谢长青拔了针收拾好东西便和乔巴他们一道离开了。
看着他们出去后,伊伯特沉默了一会:“宝力德,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等宝力德开口,他已经补充:“不要骗我,你自己感觉一下,近期能骑马吗?”
原本装作若无其事的宝力德沉默了,半晌才道:“骑不了。”
这伤虽然不深,但确实长。
一旦触动到,会有种撕扯感,让人疼得冒汗。
“行。”伊伯特其实猜也猜到了,他叹了口气:“诺民……你呢?”
诺民挺直胸膛,毫不犹豫地道:“我没啥事,我可以的场主。”
他年纪小,声音也还很稚嫩。
伊伯特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着实不想让诺民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当时他带着诺民一同出来,纯粹是想着去赶集市,可以让他玩玩。
没成想,就那么一步一步越走越深……
“我和宝力德暂时都骑不了马,只能你去了。”伊伯特看着他,神情有些凝重:“你得回去,必须把我们和朝鲁打了照面的事情,告诉阿古拉。”
不然的话,阿古拉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回牧场,简直就是去送死。
诺民点点头,认真又诚恳地道:“场主,我可以的,我骑马骑得很快的!”
他会像是一阵风一样,飞快地跑回去。
相信,他一定能赶在阿古拉回牧场之前就拦住他的!
伊伯特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后才无奈地道:“好,那你去吧。”
眼下,他们是真的一点时间都不能耽误了。
要不是他和宝力德都骑不了马,他怎么都不会让诺民来跑这一趟的。
“好的!”诺民却完全没看明白他的焦虑和担忧,利索地收拾好东西,把药交给宝力德:“要是你们又烧了,记得喝一碗这个,很有效的!喝一碗就退烧了!”
昨夜里就是这样,反反复复地烧。
但谢长青给的这个退烧药是真的有用,哪怕烧得滚烫,喝了这药,没一会儿体温就会慢慢降下来。
“好……”宝力德接了碗,步履蹒跚地送他到门口:“你要小心点啊,对了,我这枪给你……还有这把刀……”
说实话,他也不放心。
之所以最后剩了他们三个人,其实有几次,都是牧民们下意识护住了诺民。
看着诺民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跑向了远方,宝力德叹了口气。
他缓缓地走回去,在伊伯特身边坐下:“场主……我们能不能借一下乔巴或者谢长青的势呢?”
不是说直接让第九牧场帮他们,而是稍微操作一下。
哪怕只是狐假虎威呢?
“你觉得有用?”伊伯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要是有用的话,朝鲁就不会走。”
他仔细想过,朝鲁会从第九牧场离开,很有可能是早就计划好的。
因为乔巴的地位,他撼不动。
所以索性另辟蹊径了。
“呃……”好像也是哦。
伊伯特伤口隐隐地又有些疼了,疲惫地闭上眼睛:“而且,我们一旦借了谢长青的势……乔巴他们肯定会立刻翻脸的。”
他们现在内忧外患,既要对付朝鲁,又要防备苏仁,要是再得罪了乔巴,他们绝对会死的很难看。
“是啊,乔巴太看重谢长青了……”宝力德深深地叹了口气。
“呵。”伊伯特轻轻地哂笑一声:“不管哪个牧场,谁会不看重谢长青呢?”
要是阿木古郎像卓力格一样死了就好了,他不禁想着。
这样当时在畜牧兽医站的时候,葛立辉说不定也会说把谢长青划给他们第六牧场。
他可不像苏仁他们一样,傻不拉叽的。
真要有这机会,伊伯特拼了命都会应下来。
至于后面是翻脸还是怎么的,只要把谢长青到他们牧场的这事儿给定下来,后面的事后面再想呗。
车到山前必有路。
伊伯特想着,忍不住深深地叹息:“怎么死的就不能是阿木古郎呢?”
可惜,太可惜了,这样好的机遇就这样错过了……
宝力德听着了,陷入了沉思:阿木古郎吗?
这时候,谢长青他们也正在说阿木古郎。
不过不同的是,乔巴是得到的消息,说阿木古郎现在跟了朝鲁。
“这倒是稀奇了。”乔巴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不可思议地道:“他不是向来最喜欢把规矩撂嘴边,最是支持伊伯特的吗?”
他甚至连伊德尔都看不上,怎么突然又愿意跟朝鲁低头了?
这太奇怪了。
“不清楚。”桑图喝了口茶,看向谢长青:“长青,你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啊。”谢长青摊手,笑了:“我跟阿木古郎都不熟。”
不,他跟第六牧场的人都不熟。
乔巴端着碗,沉吟着:“确实有些反常啊,难道阿木古郎有把柄在朝鲁手里?”
这他们上哪知道去,几个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面面相觑。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乔巴摆摆手:“长青啊,你方才说这药水可能过阵子还要泡?”
“嗯。”谢长青点点头,解释着:“因为这些药水也是有时效的嘛,现在效果好,但过阵子气味慢慢散了,又会招蚊虫。”
越往后蚊虫越多,药囊的效果也会不足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就需要隔段时间再泡一下。
桑图了然地点点头,附和着:“那确实得再泡一泡,没事儿,大家伙都乐意的。”
不用一头头牲畜地刷药水,除虫,已经省了很多事了。
所有牲畜一起泡个药水,这算什么的。
别说一个月才泡两回,就算三五天要泡一次,大家伙也没得说的。
谢长青点点头,松了口气:“行,药水方面我会调配好,到时相信大家伙也已经熟悉了,速度还能更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