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阿尔这么说,谢长青嗯了一声,匆匆拎了医疗箱就跟着他往外走。
正好,昨晚上衣裳都没脱,这下倒是省事了。
巴图倒是睡得香,他这进进出出他都没醒,甚至还在打呼。
把毡帘拉紧,谢长青匆匆出了门。
在路上,他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可能遇到的情况
——两头母牛同时难产,这在牧场并不常见,恐怕情况比阿尔说的还要复杂。
等他到的时候,乔巴和桑图他们都打着哈欠到了现场。
他们忙活了好久,真正是刚躺下呢。
就听得这边出事了,只能匆匆又起来。
不过,原本挺担心的。
但看到谢长青来,他们又松了口气。
得,有谢长青在,这牲畜基本出不了啥事。
谢长青只和他们点了个头,就算是打了招呼,匆匆往里进。
牛棚里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牲畜特有的气味。
两头母牛分别被隔离在相邻的栏位里,都侧卧在地上,腹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额日斯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动静,他眼睛一亮,脸色发白地迎了上来:“长青,你来啦……这两头牛到现在还没生下来,我怕再拖下去……”
实在不是他不心疼人啊,这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再拖下去,这牛怕是要保不住了。
谢长青点点头,放下医疗箱,蹲下身检查母牛的情况。
他戴上橡胶手套,轻轻探查母牛的产道。
两头母牛瘫倒在干草堆上,腹部剧烈收缩,呼吸急促,但产道却迟迟未见动静。
他皱了皱眉,转头问额日斯:“最近草料有没有换过?或者牛有没有受过惊吓?”
额日斯愣了愣,不是很确定地:“就……来了这边以后我们就直接喂的这边的草啊……”
好像,没啥变化吧?不都这样吃的?
“啊呀。”阿尔想了想,突然一拍手:“前两天我割了些嫩草回来,寻思着给这几头怀崽子的吃点好的,这两头牛吃的可香了吃了很多,会不会是吃得太急,胀气了?”
谢长青心里有了数——母牛可能因饮食突然改变导致消化不良,加上胎儿体位不正,引发了难产。
他迅速打开医疗箱,打开了便携式B超机。
熟练地将探头涂上耦合剂,轻轻贴在母牛腹壁上。
然后,他就知道了这两头牛为什么会生得这样艰难了。
第一头母牛的胎儿前腿蜷曲,头部卡在骨盆边缘,其实已经离出生很接近了,但就是卡着,出不来。
另一头的情况,又更糟糕一些:小牛的两条后腿交叉,脐带还绕颈半圈。
“得尽快干预。”谢长青收起设备,从医疗箱里翻出催产素和润滑剂。
让阿尔手里握着手电筒探过来,谢长青借着光线仔细观察。
母牛的眼睛因痛苦而充血,鼻孔张大,每一次宫缩都伴随着低沉的呻吟。
谢长青轻抚母牛的腹部,感受着胎儿的位置和宫缩的力度。
他想了想,先给第一头母牛注射了少量催产素增强宫缩。
针头刺入的瞬间,母牛肌肉微微抽搐,但很快平静下来。
注射完毕后,谢长青在手肘处涂抹润滑剂,随后戴上消过毒的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入产道。
牛棚里安静得只剩下母牛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谢长青的操作。
额日斯紧张地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长青的动作。
谢长青抿紧嘴唇,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下的触感。
他的额头渐渐沁出了汗珠,但他也没时间去管。
这时候,每一个细节都很关键。
就在这时,母牛突然一阵剧烈宫缩,谢长青的手臂跟着绷紧。
但他没有贸然用力,而是保持着稳定的姿势,继续深入探查。
“摸到了。”谢长青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放松:“小牛的前腿卡在骨盆边缘。”
他轻轻拨动胎儿的前腿,试图将其调整到正确位置。
第一次尝试没有成功,小牛的前腿纹丝不动。
谢长青没有着急,他深吸一口气,耐心等待下一次宫缩的到来。
母牛痛苦地低鸣着,腹部剧烈收缩。
就在这波宫缩达到顶峰时,谢长青借着这股力量,巧妙地调整着小牛的位置。
“再加把劲!”他低声鼓励着母牛,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母牛能听懂他的话。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但他顾不上擦拭。
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母牛,暗暗地祈祷着。
天呢,一定要成功啊……
这时候,谢长青借着一次剧烈的宫缩,轻巧地一推。
“噗”的一声响,湿漉漉的小牛犊滑了出来,落在准备好的干草堆上。
阿尔兴奋极了,大喝一声:“生出来了!”
“嘘!都别出声。”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的诺敏压低声音说着。
众人赶紧又都闭上嘴,生怕打扰到谢长青。
就在这时,大家伙发现,小牛犊出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日斯下意识往前一步,紧张地看着它。
怎么感觉,它心跳都好像没有呢?
难道,在胎里就已经死掉了?
还是拖太久了,给憋死了?
额日斯一家子都紧张地看着谢长青,眼眶都要红了。
这可怎么好啊……
这好不容易才生出来,怎么就……
幸好,有谢长青。
谢长青并不着急,他镇定地伸出手,迅速地清理着小牛犊口鼻的黏液。
清理干净后,他还轻轻拍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小牛突然顺着他的力道,呛咳几声,嘴里吐出了一口黏液。
这时,它终于发出了细弱的叫声。
这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牛棚里,却显得格外清脆。
“活了!”额日斯激动地喊道,脸上绽放出笑容。
乔巴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互相欣喜地对视了一眼。
但谢长青没有停下,他迅速检查了小牛的呼吸和反应,确认无碍后便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诺敏又让他们安静。
“诺敏,你来。”谢长青起身,走向另一头母牛:“脐带消毒,注意保暖,我去看那头母牛了。”
他简短地嘱咐道,然后转向第二头母牛:“这个更麻烦。”
诺敏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迅速上前:“行,你去吧。”
虽然她没处理过这个,但消毒和保暖,她都会的!
反正都是这样嘛,一回生,二回熟。
她遇事可不会推诿,她很想进步的!
第二头母牛的情况明显更糟。
它虚弱地侧卧着,呼吸浅而快,眼睛半闭,对周围动静反应迟钝。
谢长青检查后发现,这头母牛的产道干燥,胎儿位置异常,而且从外部触诊能感觉到脐带可能绕颈。
“需要更多润滑剂……”谢长青说着,咬咬牙,直接用了2积分兑换了润滑剂。
没办法,这母牛再不救治,怕是要不行了……
他不仅得帮它,速度还得快。
涂好润滑剂之后,他仔细地给它扩张着产道。
他的手指灵巧地探查着,寻找脐带的位置。
乔巴探着脑袋过来看,当看到谢长青熟练地解开绕颈的脐带时,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道:“哎呀长青,你这手法比接生婆还利索嘞!”
当然,他刚说出口,就换来了诺敏的一瞪眼。
乔巴立马闭嘴,呃,被女儿凶了!
幸好,谢长青并没有分心,他依然在全神贯注地继续操作。
他发现小牛不仅脐带绕颈,还是臀位,后腿关节卡在骨盆处。
这……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啊,真是头大。
“那根皮绳,给我。”谢长青伸手,阿尔立刻递上之前谢长青消毒过的软绳。
谢长青小心地将绳子套在小牛的后蹄尖上,动作轻柔却精准。
他必须在不伤害母牛和胎儿的情况下,配合母牛的宫缩节奏均匀发力。
母牛已经精疲力竭,宫缩变得微弱而不规律。
谢长青侧眸看了眼他取下来放在医疗箱旁边的手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再拖下去对母牛和小牛都很危险。
“不行,这得打葡萄糖,母牛体力不支了。”谢长青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动作加快了几分。
他继续尝试调整胎位,同时密切关注母牛的生命体征。
葡萄糖注射后,母牛的状况稍有改善。
谢长青抓住时机,在又一次宫缩来临时,配合着向外牵引。
他能感觉到小牛的后腿在慢慢移动,但进展缓慢。
二十分钟过去,谢长青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但他保持着稳定的力度。
终于,随着母牛最后一次有力的宫缩,小牛的后腿滑出产道,整个身体紧随其后落到了干草上。
“出来了!也出来了!”阿尔兴奋地站了起来。
但谢长青的表情没有放松,他迅速检查小牛的情况——没有呼吸。
他立即清理呼吸道,但是这头牛和上一头不一样的是,它嘴里没多少黏液。
清理过后,谢长青开始有节奏地按压小牛的胸部。
“活过来啊,小家伙。”诺敏低声说着,紧张地看着谢长青继续心肺复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牛棚里只剩下谢长青有规律的计数声。
突然,小牛抽搐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
谢长青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还好,不用他做人工呼吸。
他将小牛放到母牛面前,让母牛舔舐自己的孩子,这是建立亲子关系的重要一步。
“两头都平安,真是太好了。”额日斯感激地说,递给谢长青一条干净毛巾:“长青,真是辛苦你了,这,天都亮了!”
谢长青这时才发现,确实,天都亮了。
他刚才一直忙活,压根没察觉到。
接过毛巾,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迹:“我还好,就是母牛还得再观察观察。”
他转向两头母牛,检查它们的产后状况,确认没有大出血或其他并发症。
“这,还没好的吗?不是……已经生出来了……”阿尔有些踌躇地看着他。
他以为,这已经没事了呢?
“接下来24小时很关键,现在只能说安全生产了。”谢长青垂眸检查了一番,暂时还是比较满意的:“诺敏做得不错,现下就继续保持环境温暖干燥,观察母牛的食欲和排泄情况就行……”
这,桩桩件件的,咋感觉好复杂啊。
诺敏站起来,倒是利索地点点头:“行,这些交给我吧,长青你赶紧回去睡会儿。”
她倒还好,昨晚上谢长青走了之后,她们忙完手头的活就回去睡了。
左右药粉也不是一晚上就能弄完的事儿,她们也没熬夜。
但谢长青就不一样了,不仅没睡好,还连着精神紧绷地接生了两头母牛,可不是个轻松活儿。
“……好。”谢长青打了个呵欠,也没跟她客气,一边清洗着手上的血污,一边道:“哦对了,接下来三天要给母牛喂温水,还得辅助一下,要确保小牛能吃到初乳……你得留意着点儿。”
“行。”诺敏爽快地应下了。
她昨晚上听到她阿布起来的动作就赶紧跟上,果然没错。
这边谢长青确实是需要她帮把手的!
乔巴是最得意的,虽然脸上还是装模作样地不动声色,但眼里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
“哎!”桑图想起自家昨晚上把自己拦在毡房外的小兔崽子,叹了口气:“人比人比死人。”
真是气人啊,怎么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牛的差距还大呢!?
“哈哈哈!”乔巴拍了拍他的肩,愉快地道:“别想太多啦,儿孙自有儿孙福。”
等一切安排妥当,谢长青才收拾好他的医疗箱准备回去了。
大家伙儿都各自让开了一条道,欢喜地看着他。
走出牛棚时,太阳都已经出来了。
谢长青深吸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疲惫但满足地笑了。
有刚起来的牧民听到消息,也跑过来看牛犊。
“一下就多了两头牛……”
“哎呀,真好啊……”
“嘿嘿嘿!还挺肥的呢!”
“可不是肥嘛,要不然能生不下来?”
“你懂什么,没听长青说嘛,生不下来是因为吃错了草……”
说到这儿,众人也纷纷询问起额日斯:“你最近咋个喂的哦?这母牛咋能随便换草呢?换的哪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