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调配好了药水,明日一早就可以直接将药水调匀,开始给牲畜们泡药了。
别的不说,光是星焰都觉得可难受。
哪怕它带了药囊,也扛不住很多蚊虫躲在草丛里,它经过时就会粘到它身上叮咬。
越往后,各类虫子也就会越多,到时挂再多的药囊也是扛不住的。
这几天星焰吃草都不香了,谢长青是真心疼了。
一遍一遍地尝试,谢长青再三确定。
拿出之前捉好的蚊虫做了实验,确定没问题了,他才愉快地调配好了药水。
调配了整整五桶药水出来。
明日一早先倒一桶进池子里,一批一批的牲畜下水后,等药水不多了,就换水重新倒一桶进行调配。
如此,便能将牧场所有牲畜都弄好了。
做好这一切准备,谢长青才长吁一口气睡下了。
他睡得迟,起得便也迟了些。
但并没有一个人来催。
只是等谢长青去池子前看的时候,发现里头的水居然已经给全部换过并且已经重新灌好了。
“虽然你说他们洗过澡的水不影响,但他们觉得不大好,还是全给换了。”诺敏笑了笑,看向去他毡房提药水的海日勒:“喏,海日勒提得最勤了。”
因为昨日,也是海日勒玩得最开心。
他甚至感觉全身都轻了好多,这些天以来,他可一直煎熬着呐。
谢长青笑了笑,点点头:“确实,虽然不换也行,但换了肯定效果更好。”
不过,他还是吆喝了一句:“海日勒,先提那个最小的桶子里的药水!”
“好嘞!”海日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依然会照做的。
牧民们也都憨厚地笑,有人还问谢长青:“哪些牲畜先泡药水呐?”
“先给牛犊和马驹这些崽子泡吧。”谢长青淡定地看了看,笑着道:“我调的这桶药水没那么重,更适合小崽子。”
他比划着,给大家伙解释着:“因为小崽子更招虫子,最好干脆给它们绑起来,全都绑在一根长长的棍子上,直接往这里头一趟……”
有人听得云里雾里的,诺敏倒是一下就明白了:“哦,这样也行。”
见其他人还没明白,她一挥手:“来来来,我教你们弄!”
正好,海日勒已经提了药水来了,谢长青便指挥着他往池子里倒:“不要一下倒完了,四个角都倒一点,剩下的全倒最中间,我来搅一搅……”
虽然水的扩散能力挺强,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都搅匀一点才好。
“好嘞。”
随着药水入池,所有人的心也都激动了起来。
其实自从这两日蚊虫逐渐增多,大家伙心里是有些担忧的。
因为原先非常有用的药囊,在蚊虫过多的情况下,已经有隐隐失效的感觉了。
当然,人还好,带着药囊的情况下,他们免于被叮咬了。
可是牲畜棚舍里,光有那四个角上的药囊,已经不够用了。
尤其是有些虫子,本来就是在棚舍里的。
它们也不出去,在里面不仅咬,还在产卵马上快要孵化了……
给牲畜咬得都不想吃东西了,食欲大幅下降。
再不处理,那肯定会掉膘的呀。
更何况,最近好些牲畜都已经怀了崽子,有些甚至马上都要生产了。
到时生出来的嫩生生的崽子,要是给咬坏了,那真是会心疼死。
有年就有马驹给虫子咬了,结果长了个大泡后面流脓活活疼死的。
想想那个画面,都让人心惊肉跳。
幸好,这时候谢长青说有了新法子。
虽然大家伙心里都有些担忧这直接泡药水的法子,可能没有刷的药水效果好。
毕竟浓度没那么高嘛……
不过既然谢长青说了,就算没效果他们也都愿意尝试尝试。
谢长青倒不知道他们在想些啥,确定整个池子里的水都带上了淡淡的蓝绿色之后,才点了点头:“可以了,来吧。”
第一批是阿尔家的牲畜,他高兴得像个得胜的大将军,叉着腰站在边上:“哈哈哈,我抽签中的!厉害不?”
“厉害厉害。”
有人站在池边上,心里都有些担忧。
无他,因为按照谢长青说的,这些牲畜可都是全得浸到水里头去的。
万一给呛死了可咋整?
正在思虑间,阿尔家这一串的牛犊和羊羔,在诺敏的指导下,全都绑了四肢,串成了一长串儿,捆在了棍子上。
然后在他们震惊的眼神里,海日勒拎着一边,另几个人扛着另一端,他们直接把这一串牲畜都给抬了过来。
浸药水开始了。
海日勒他们扛着那根绑满牲畜的长棍,小心翼翼地走到池边。
棍子两端的绳索被紧紧攥在他们手中,确保不会滑脱。
阿尔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自家的牛犊和羊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轻点,轻点,可别呛着它们……”
但可惜,呛是肯定会呛的,不过左右也用不了多久,不会出什么事的。
“准备——放!”随着谢长青的指令,海日勒等人同时将长棍缓缓下压。
牲畜们的身体刚一触到水面,便惊慌地挣扎起来,蹄子乱蹬,发出“哞哞”“咩咩”的叫声。
水花四溅,药水的蓝绿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谢长青紧盯着手表,声音沉稳:“稳住,别松手!十秒很快的!”
棍子继续下沉,直到牲畜们的身体完全没入水中,连脑袋都摁了下去。
“脑袋也要下去吗?这会淹着的……”阿尔有些担忧。
“没事,就十秒。”诺敏压低声音,安慰他道:“不这样的话,到时蚊虫专咬脑袋,那更难受。”
是啊,牲畜别的地方还能舔一舔,能尾巴扫一扫。
要脑袋上咬了包,那真是完全没法子。
阿尔想想那个画面,果断闭上了嘴。
得,还是信长青的吧……
这时,牲畜们已经被摁了下去。
药水浸透了它们的皮毛,泛起细密的泡沫。
牛犊的眼睛瞪得溜圆,鼻孔喷着气,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沐浴”感到不安。
羊羔则拼命仰着头,试图避开水面,但被捆住的四肢让它们无法挣脱。
“五、四、三……”谢长青开始倒计时。
池边的牧民们屏住呼吸,仿佛自己也跟着浸在水里。
阿尔搓着手,额头渗出细汗:“快好了,快好了……”
“二、一——起!”
棍子被猛地提起,牲畜们悬在半空,浑身湿漉漉的,药水顺着毛发滴落。
它们纷纷甩着头,水花四溅。
有的打个响鼻,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诺敏快步上前检查,掰开一只羊羔的毛,惊喜道:“看!虫子都浮出来了!呀,这些都死了!”
果然,水面上漂着几只僵死的蚊虫,有的还粘在牲畜的皮毛上,早已没了动静。
“真的有用!”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阿尔冲过去抱住自家的牛犊,仔细地检查一番,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这下不怕虫子咬喽!”
海日勒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咧嘴笑道:“这法子比刷药快多了!一棍子下去,全搞定!”
接着,第二批牲畜被绑上棍子。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牧民们的动作熟练了许多。
他们甚至调整了捆绑的方式,让牲畜的姿势更舒适。
药池旁热闹非凡,笑声和牲畜的叫声混成一片。
谢长青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等到所有小的牲畜都过完了药水,这一池子水也得换了。
所有牧民今日哪都没去,都搁这等着给牲畜过药水呢。
因此,都不需要吆喝,大家伙早都已经拎了水来。
“离湖近就是好,轻松得很!”
很快就能提水过来了,简简单单!
谢长青看着,却摇了摇头:“这还不够轻松。”
回头再去集市的话,他得看看有没有水管子卖的。
要那种粗一点的,过水快又结实的。
到时一端在湖里一端在池里,利用虹吸原理直接把湖里水灌这边来,那才是真的快呢!
当然,这会儿还是没影的事儿,暂时没必要说这些。
谢长青看着他们重新把池水舀掉,再灌满。
这些舀出去的水,也不浪费,直接浇灌到草地上,可以让草长得更好。
不一会儿,重新换了池水之后,海日勒又提了新的药水来。
这次倒轻省了,直接是牧民驱赶着牲畜,排着队往里进。
有阶梯的,所以倒不会乱。
因着这些没法像犊子一样直接摁下去,所以谢长青给他们想了一个新的办法。
“拿着那勺,对,进去前给它们淋一脑袋,多派几个人……诶,对的,多浇一点。”
说着,谢长青又有些头疼:“就是皮毛都有疏水性,可能淋和浇的效果不会很好……”
因为会浸不透,虫子有可能藏在毛里头。
阿尔也在驱着牲畜们进池子里浸药水,但又有些头大了:“这,它们好像都觉得很舒服,不肯出来了……”
不肯出来是一回事,大家伙都拿着勺子给它们浇,它们还会躲开。
而且这些东西还挺机灵的,听到水声就躲开了……
“哎!哎!”有人拿着长竿,想把它们赶上岸来它们看着好像挺听话。
但快到台阶时,一扭头又钻回水里去了。
很显然,它们觉得泡着挺舒服,又凉快又没蚊虫咬,而且这药水里头有驱虫的效果,还很清凉舒服。
它们不想上来了!
“哎,不行我干脆下去,一头头给赶上来吧……”阿尔直接捋起了袖子。
海日勒这会倒是腾出空来了,不用他抬牲畜了,他索性拎着那根棍子:“哪这么麻烦的,我直接给一头头摁水里头去得了。”
他动作利索,直接给所有被赶进池子里的牲畜们一头头给抵住脑袋,用力往下一摁。
牲畜大,往下一摁那也不是一两秒能重新浮上来的。
海日勒动作非常快,所有牲畜按完一轮,正好又再来一次。
每次都有几秒,按个三轮就够十秒了。
当然,牲畜在这个过程里,难免会呛两口水。
但呛了水正好,它们一急就会想找上岸的地方,便会自己踩上台阶上来。
“哈哈,这倒是轻松了。”阿尔他们都松了口气。
牲畜们不再眷恋池水,纷纷上来。
然后他们便利索地赶着下一批进去。
如此反复,晌午前竟是把所有牲畜都往里头过了一遍。
只这时,池水附近已经臭不可闻了。
所有牲畜都上来之后,牧民们都高兴得不得了。
“哎呀,这下就轻省了。”
“还真没蚊虫叮咬了呢!哈哈!这法子可真不错!”
“长青啊,还得是你啊!你这……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啊哈哈哈哈。”
“唉哟,早知道这样,我们前几年遭的什么罪啊……”
可不是嘛,都不说远了,就去年。
他们搁春牧场的时候,都不敢往长得深的草丛进的。
蚊虫全都呆在草杆子上,一趟进去,有时蚊虫会“嗡”地一下飞起来。
那叫一个铺天盖地啊,唬得人眼睛都不敢睁开,怕扑进眼睛里。
他们全身都裹紧了衣服,再热都不敢脱。
牧民都这样,就更别提牲畜了。
一到这个时节,牲畜就容易掉膘,得等到天气凉快了,蚊虫少了才会迅速长起来。
因此,有时就卖不到高价,是很可惜的。
今年这就好了,阿尔都欣喜不已:“这下放心了,哈哈哈,今年我非得把它们多喂几斤才行。”
“几斤哪够,我至少得给它们每头多喂十斤!”
大家伙都笑了起来,一个个乐滋滋的。
在笑声中,谢朵朵他们听到牲畜们终于泡完药水了,一个个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
结果,跑到了跟前,他们傻眼了。
昨日还干干净净,清清亮亮的池水,现在已经一片狼藉。
池水脏得要死就算了,上面还浮着很多的小虫子。
不仅如此,周边也脏得不得了,臭不可闻。
甚至,还有牲畜的粪便。
那是它们泡完药水,觉得太舒服了,随地就拉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清理……
“哇……”谢朵朵突然就哭了。
她伤心极了,抱着她的小勺子哭得声嘶力竭:“不能泡水了呜……哇哇哇……”
她的哭声像是吹起了冲锋号。
很快,岸边所有小孩子全都哭了起来。
此起彼伏,那是真的悲痛欲绝。
平时在春牧场,孩子们真的没啥好玩的。
每日不仅要帮着割牧草,还要帮着给牲畜洗刷,喂食。
也没啥玩具,也不像冬牧场一样可以滑雪。
好不容易发现的极妙的去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呜呜呜!
太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