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敏笑着,给海日勒递过汗巾:“得亏有你啊,海日勒,不然怕是得挖到月亮上山。”
“嘿嘿。”海日勒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底下拿铁锹夯实,压平整。
“不能有一点碎石头啊,底下尽量弄平一点,别等会把长青的红蓝布给弄坏了。”乔巴往里头吆喝着。
确实,这个很重要!
海日勒他们砸完了还不算,桑图和查干都亲自跳下去,各自重新检查一遍。
确定没问题了,才开始铺红蓝白塑料布。
“哎呀,你这布买得好。”乔巴站在谢长青旁边,都不禁感叹:“这要搁我们以前,想要把水存住就只能搞木桶。”
但以前他们也没想过,驱虫防虫还能以这样的方式来浸药。
以前最厉害的手段,也不过是拿刷子给牲畜们涂一遍药水而已……
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极巧妙的法子了。
那工作量大的,很多牧民那真的是,一个春牧场,从早忙到晚。
不仅会被蚊虫咬得半死,而且有人还曾经因为刷到了敏感的位置被马给踢了一脚。
那伤可重,整个春天都没法用力,可耽误功夫了。
“你这法子要是真能得行,那回头你这药水恐怕要卖很高的价了。”乔巴琢磨琢磨,寻思着:“而且,我给你说啊,那关系不好的咱还不卖!”
就得狠狠拿捏一把,省得都以为他们好说话怎么揉捏都得行。
谢长青笑了笑,从容地点点头:“行啊,都听您的。”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他只想试试他的药水到底能不能行。
说话间,红蓝布已经全铺好了。
诺敏指挥着他们铺平后,还让他们踩着谢长青让挖的台阶上来:“左边右边都可以上来的,千万别直接爬,可别把布又给掀下去了。”
这红蓝布铺得非常平整,看上去倒不像是药池了。
谢长青看了看,脑海中灵光一闪:“哎?谁家烧水了吗?”
“啊?干啥?”众人纷纷望了过来。
“哈哈,我寻思着,这么大个池子全给牲畜泡药水,有些可惜了,反正今天也泡不了药水了,我们干脆往里头倒满水,冷的热的都倒一些,直接洗个澡呗?”
所有人听了,眼前一亮。
尤其是小孩子们,他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要是夏牧场倒还好,河水不深的地方大人们放牧的时候偶尔会带他们去河里玩一玩。
哪怕不玩久了,扑腾两下也是好的嘛。
可是这是春牧场。
湖水深不见底,表面看着冒热气,但实际上,它是分层的。
上边这一层晒得久了,会有丝丝温意,但往下一点,就会越来越凉。
再往下,就冰寒彻骨了。
所以,这样的湖,就连牧民自己都不怎么敢下的。
哪怕太阳再大,他们顶多就是挑水回来洗。
怎么可能让孩子们下水呢!?
那谁敢偷偷下水,被发现都是得狠抽一顿的。
以前就有小娃儿偷偷下去游,结果底下的腿冻着了,抽筋,直接溺水了……
因此,现在谢长青一说,所有人都有些兴奋起来。
“那这样的话,崽子们游过了再给牲畜用,会不会……”乔巴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药效?”
谢长青摇了摇头,笑了:“不会,真要特别脏的话,到时大不了重新加些水得了。”
海日勒他们更是大笑着道:“我们愿意重新换水!所有水全换都行!”
“哇哇哇!”
“我也要玩我也要!”
“怎么玩?直接跳下去吗?”
“额吉额吉,快回去烧水啊啊啊啊……”
一时间,场面都快控制不住了!
就连大人们都兴奋起来,纷纷开始跑回去拿工具。
于是,挑水就更是热闹了。
牧民们排成长龙,木桶在扁担上吱呀摇晃。
孩子们也来帮忙,拎着小奶桶来回奔跑,水花溅湿了靴子也浑不在意。
诺敏蹲在坑边,指挥着他们:“慢点倒!别冲坏了底下的布!开水小心啊,不要直接往布上倒,先倒冷的再倒热的!”
而且非常讲究的,冷水倒几桶,热水倒几桶,她都盘算清楚了。
等水面终于漫过标记的红线,日头已经西沉到远山顶上。
水温也刚刚好,还冒着热气呢。
这边谢长青刚一点头,那头已经把自己扒得光溜溜的巴图直接第一个就跳了下去。
“嘿呀你这小东西,这么快!”亥尔特毫不退缩,穿着个裤衩就下去了。
“扑通,扑通……”
很快,里头就蹦进了好些小玩意儿。
有的会游泳,有的不会。
但也都不影响大家想玩的心。
大人们都叉腰站边上看着,一个个笑眯眯的。
辛苦一辈子,无非就是想要崽子们过得开心点嘛。
倒真难得,有这么安逸又这么高兴的去处。
就连查干都忍不住过来,给谢长青问着:“这个池子回头给牲畜泡过药,还能使不?”
他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瞅着,我都想进去游两圈。”
倒不是他不会游泳,实在是湖里他也不太敢去。
真要进去了上不来,那就是一辈子了。
“可以啊。”谢长青淡定地点点头,笑了:“我今天晚上会再调配一下,药水尽量调到合适的,到时所有牲畜都泡过药,就把红蓝布掀开,水漏下去。”
然后再把红蓝布好好冲一下,那药水不会粘覆着的,很容易就冲干净了。
到时再换了水,又可以给孩子们玩了。
“哎,这个好这个好。”
不少人都笑了起来,纷纷点头:“每天给换一池子都值啊。”
而且这一块地也选的好,太阳能从早晒到晚。
“到时要是灌好了水,白天晒一整天,到傍晚兴许都不用加热水。”
大家伙说着,那真是越说越高兴。
而且谢长青这个法子,真是给了乔巴一个思路了。
“那以后,没准都能直接搁上面搭个帐蓬啊,这样的话。”
不管在秋牧场还是哪里,都能舒舒服服地泡个澡了。
所有人听了,眼睛一亮又一亮。
谢长青嗯了一声,点点头:“确实可行,我还能往水里加些药水,预防感冒,提高免疫力啥的。”
这玩意他们听不大懂,不过乔巴琢磨琢磨:“就跟牲畜泡药水一样,只是这药水是对人身体好的?”
“你要这么说……也对。”
就是话糙了点儿。
大家伙都笑了起来,纷纷赞同:“那敢情好哦。”
都说年关年关,对于年纪大的人来说,过年过冬就是一道关。
真要能在秋牧场时增强一下体质,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件大好事呢。
这时,好些人毡顶都升起了袅袅炊烟。
谢长青也不得不起身:“哎呀,我得去看看乌贵了。”
又到扎针时间了呢。
诺敏挥挥手,让他放心去:“这边交给我,我会盯着他们,喊他们上来的。”
哪怕再喜欢玩水,也不能泡太久了。
不然皮都感觉要泡坏了。
谢长青嗯了一声,赶紧去毡房了。
让他感到诧异的是,乌贵居然起来了。
他到的时候,乌贵正努力地往前挪着步子。
那是真的疼啊,脸上汗珠豆大一颗。
乌贵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每挪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腿伤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比起前几日已经缓和了些许。
谢长青站在毡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这真是个狠人,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不肯放弃复健。
“歇会儿吧,别太勉强。”谢长青走上前,扶住乌贵的手臂。
乌贵喘着粗气,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行……我……再走两步。”
谢长青没再劝他,只是稳稳地搀着他,让他慢慢挪动。
等乌贵实在撑不住了,才扶他坐下,取出银针,熟练地为他施针。
针尖刺入穴位,乌贵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恢复得不错。”谢长青检查后,露出一丝笑意,“比我想象的要快。”
乌贵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但很快,他的眼神又沉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谢大夫……第六牧场那边,有消息吗?”
谢长青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继续专注地扎针,语气平静:“还没有。”
乌贵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盯着地面,声音低哑:“一点消息都没有?”
谢长青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这两天都在忙着,没顾上打听。”
乌贵没再说话,但谢长青能感觉到他的焦躁和不安。
第六牧场是乌贵的老家,那里有他的家人和牲畜,可自从春牧场迁徙后,那边的情况一直不明朗。
而且,阿古拉他们也走了,留下他一个人……
没处去打听,也不知道情况,他真是跟无头苍蝇一样,急得不得了却又没办法解决。
谢长青收好银针,拍了拍乌贵的肩膀:“别急,相信伊伯特,他能处理好的。”
乌贵点了点头,但眼神依旧黯淡。
虽然伊伯特很厉害,但是一切都未知……这太可怕了。
感觉像是被蒙上了双眼,心里担忧着家人,却因着身体没恢复哪都去不了。
毡房外,孩子们的欢笑声远远传来,衬得屋内更加安静。
谢长青看着乌贵,心里也为他感到沉重,但他只能安慰道:“先把伤养好,其他的……总会有办法。”
乌贵沉默良久,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事,谢长青也安慰不了,只能勉强地说了几句就走了。
屋子里,乌贵歇了一会,又开始艰难地挪步。
站在门口听了会,谢长青都有些感慨。
当时阿古拉他们在的时候,乌贵喊的多凄惨啊。
哭爹喊娘的,外放得多。
可现在呢?
哪怕疼成这样,也一声不吭的。
大概,是他知道,再疼也没人心疼了吧。
虽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现在伤势确实有所好转,但大部分还是靠他自己的坚持。
回去后,他给诺敏说了,诺敏都挺感叹:“确实是个狠人。”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谢长青回去吃饭时,巴图他们都已经换过了衣裳。
他和谢朵朵都奄奄的,没力气了,昏昏欲睡。
在水里扑腾太久,都困了。
两个人互相小鸡啄米,嘴里还嚼着肉呢,头已经一点一点的了。
最后谢朵朵还是塔娜给喂的,没办法,不然她直接能倒下去睡了。
以至于这天晚上,巴图和谢朵朵是最早睡着的。
谢朵朵甚至直接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塔娜给她和巴图洗了脸,巴图倒是乖觉,喊去卧榻上睡他就摇摇晃晃地去了。
结果这一回头才发现,谢朵朵已经坐着睡着了。
“朵朵,朵朵,起来睡我们毡房去啊,不能睡这的……”
怕她摔火里,塔娜努力地摇着。
“呜……呃嗯……”谢朵朵费力地应着,似乎想睁开眼睛,但实在太累太困了。
谢长青看着她这小模样儿,忍不住笑了,拦下了塔娜:“好了,额吉,我抱她去卧榻上睡好了。”
连脸都是塔娜给他们洗的,两人都睡得很沉。
把谢朵朵抱起来,谢长青还掂了掂:“嗯,还不错,确实长了点。”
到底是最近的肉肉没有白吃。
“可不,脸都圆了些。”塔娜说着,很高兴的样子。
谢长青把谢朵朵放好之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嗯,挺弹的,手感相当不错。
得再好好养一养,应该会更好。
不得不说,成就感还挺强的。
等安置好这边,谢长青便一头扎进了他的“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很多东西都不齐全。
谢长青琢磨琢磨,有些可惜。
“得弄两张高一点的桌子……嗯,还有椅子,然后显微镜……最好还有两个高柜子……”
最好呢,是整个实验室能更大一点,更干净一点,光线更好一点……
不行不行,想太远了。
谢长青想了想,还是低头开始调配起药水来。
今日他已经测算过,那个池子能放多少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