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就哭了的众人:“……”
“哈哈哈!”乔巴放声大笑,无奈地道:“原来你们是担心这个啊!?”
整的他都莫名其妙,以为他们这是怎么了。
“嗐!这简单的,都别哭了!”诺敏一挥手,让海日勒带着大家伙都动起来:“来来来,咱们继续,把这些水都弄出去,然后清洗一遍。”
因着所有牲畜都已经清洗了过了药水,今儿大家伙都不需要再回去洗刷牲畜了。
无形中,给他们省了不少事呢。
而且,谁家没个小崽子呢?
基本上站在这的,都能对应上那嚎啕大哭中的一员……
因此,大家伙都一边笑一边利索地上前帮忙。
原先还需要安排人手去驱赶牲畜或者调配药水,现在倒是好了。
完全不需要!
甚至,他们不仅把药水弄干净了,还把红蓝布给拎到湖里仔仔细细洗刷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知道这药水对人没太大的影响,但总归是牲畜用过的嘛。
多洗刷几遍,心里头安心些。
不过在乔巴看来,是真觉得没啥必要的。
因为这红蓝布本身就不吸水,很是防水的,未必还能有药水残留在上头?
可惜,大家伙都乐意,他也就没说啥了。
池子四周,因着牲畜践踏加上带出来的药水,已经有了不少的淤泥。
诺敏还趁着他们清理池水,带着人把地面重新夯实了一遍。
“加些这干的土,砸结实一点!”
不然万一有崽子不小心滑进去,虽然这池水不深,但还是有点危险的。
谢长青却没在这边上守着,他想了想,折回了家里。
既然谢朵朵他们全都想要去玩水,他索性调配了一个新的药水。
这药水不太多,他自己就直接提着过去了。
等到的时候,池水已经焕然一新。
大家伙正在往里头加热水,小崽子们都被赶到了边上,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都红通通的,眼睛亮晶晶。
有牧民一边往里头倒水,一边说着:“这下倒是好了,昨晚上睡得不知道多香。”
“是啊,这样在眼皮子底下玩……倒也还好了。”
“这样安全些,唉,我心里头也放心点。”
“就怕这群皮猴子不听话,自己跑湖里去玩,那才糟心呢!”
的确。
这话算是说到大伙心坎上了。
倒是诺敏站在前头,看到谢长青拎了个桶子来,有些诧异地笑:“长青,你这是什么?”
“这是药水。”谢长青笑了笑,把桶子放到了边上:“我用薄荷、艾草这些药草调配的草本药水,和给牲畜调配的不一样,这是给人用的。”
虽然效果没有牲畜用的那么的好,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嘛!
而且也能缓解身体瘙痒。
他们这边,好些人平时一个星期都未必会洗个澡,身上痒是难免的。
要是泡了这药水,能极大地缓解不适。
听了他的话,不少牧民眼睛一亮,欲言又止。
说实话,他们也想要……
要不是不好意思搁人前说这些私话,他们真想直接开口问谢长青也要些药水回去泡一泡……
谢长青正认真地盯着池水,然后把它们调匀,所以并没留意他们的神色。
等到所有药水调好,谢长青刚站起身,巴图已经一下就蹦到里头去了。
“扑通,扑通!”
其他人紧随其后,兴奋地蹦了进去。
谢长青差点被扑了一脸水,赶紧退后,无奈地笑着看着他们。
池子里,小崽子们欢快地捣腾着。
一个个会游的就游,不会游的就瞎扑腾。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很开心!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怎么玩水都没有人骂的情况呢!
因着他们这些小东西,谢长青直到进毡房去看乌贵的情况时,唇角都是带着笑意的。
让他意外的是,乌贵已经能站直身体了。
昨日他还佝偻着,弯着腰。
今日已经能稍微挺直背,勉强站定了,神色也从容了不少。
不得不说,没有靠山的时候,乌贵成长得确实很快。
谢长青笑着给他检查,确定他还有些疼痛,便取了针出来:“不过瞧着,你今日状态倒是好多了。”
“是,没那么痛了……不,是好很多了。”乌贵如今也淡定了很多。
先前他闹成那样,又是嚎又是哭的,很是狼狈。
其实痛倒是其次了,主要是未知的未来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当时,他的下半身都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很害怕自己会瘫一辈子。
而现在,他一天一天地在好起来。
确定自己不会瘫痪了,就算痛一点,他也能坚持能忍受。
更何况,每次谢长青给他施针后,痛楚会减缓很多。
因此,乌贵无比地配合。
尤其是谢长青施针后,询问他感受的时候,他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然,他也有点儿好奇:“今天……外头很是热闹,是在做什么?杀牛吗?”
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要不是他还没恢复好,他真想去凑凑热闹呢。
“哦,不是。”谢长青笑了笑,道:“我们挖了个池子,给小孩子们泡水玩……是不是吵着你了?我去让他们消停点?”
这时候了,外头还是有源源不断的笑声传来。
“没事没事。”乌贵连忙摆摆手,笑了:“我听着这笑声,心里还挺舒畅的呢。”
小孩子只要不是瞎闹腾,像之前那会一样突然哭成一片,那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之前那扯着嗓子哭,着实令人心烦。
谢长青哦了一声,也没跟他客气:“行吧,他们也就玩一会了,等会天黑了都得回家吃饭了。”
倒是乌贵这,巴图下水玩之前就给他把吃食送了过来。
这不,谢长青回去时,顺道就能把碗筷给带回去了。
乌贵看着谢长青远去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迷茫。
太安静,太祥和了。
第九牧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待得越久,他就越怀疑人生。
因为在他们牧场里,像这样平白送吃食的行为,基本是不存在的。
资源就那么多,不应该互相争着抢着吗?
怎么他们这里的人,好像关系都还挺不错的……
而且也没见他们吵过什么架,更别提打架了。
“太奇怪了……”乌贵心里犯着嘀咕。
难道是因为他在,他们才故意粉饰太平?
乌贵走了两步,又累了,只能扶着卧榻,在边沿坐了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阿古拉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事实上,阿古拉他们离开第九牧场后,一路疾驰。
本来是想直接上山,然后翻过去看一看的。
没成想走着走着,伊伯特突然眼尖地发现路边有一块破布条。
“吁……等会。”
他驱着马过去,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把那布条从荆棘上扯了下来。
这玩意,怎么说呢。
布条所在的位置,其实不甚明显。
但是可能是因着这枝桠光秃秃的有些打眼吧……
也可能是离奇的心灵感应?
反正,伊伯特一眼就看到了。
他取下来后,仔细地看了看,心里一咯噔。
“怎么了?”阿古拉也过来看了看,疑惑地道:“这啥啊?呃,谁掉这的破布条吧……这也看不出来啥啊,哎,别耽搁时间了,我们赶紧过山吧……”
要是来得及的话,最好他们过山到了牧场直接喊着所有人一起走敖特尔。
趁着今儿天气这么好,应该赶得及天黑之前过山来。
这边第九牧场他们已经占了最好的位置,别回头他们连最差的位置都占不到了。
“不,不对。”伊伯特拿着这布条,神色凝重:“这布,应该是伊德尔的。”
伊德尔的?
“这怎么可能?”阿古拉凑近来,打着手电筒仔细地照了照。
这时,天还没有大亮。
亏得伊伯特眼神好,就这一晃眼的功夫,居然瞧着了这布条。
但这真就只是个布条啊。
也不知道打哪撕下来的一小块儿,挂在这枝桠上,兴许是下雨打落了残花,才让它露出来一截。
伊伯特仔细比划了一下,发现如果是走在路上,无论如何,衣衫也不可能刮到这么高的枝桠上去。
——他骑在马背上,都需要抬头才能看到!
太奇怪了!
“对哦,而且这位置也很奇怪。”阿古拉比划了一下,皱起了眉头:“不管他骑着马还是坐着勒勒车,都不可能被枝桠刮到吧?”
未必伊德尔突然犯病,站在马背上走?
“所以我觉得不对。”伊伯特皱着眉头,骤然抬头:“而且你记得吗?我们回来的时候,第七牧场的人在最差的那个牧场!”
阿古拉怔住,骤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苏仁他们肯定早就走敖特尔了,所以他们肯定会占比较好的牧场。”
而且苏仁他们一趟回去就没再出来过,很有可能离第九牧场有一定的距离。
按照苏赫他们的习性,肯定会选第二好的春牧场。
结合这几点,肯定就是第九牧场正对面的那一处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两处了。
“往左边走,还有一处春牧场,虽然条件没有前两个牧场好,但光照时间,可比现在第七牧场选的要好太多了。”
至少他们不必天天驱着牲畜出去很远的地方吃草,附近也有一大片草场的。
可是第七牧场却去了最差的那里。
“那,这一片牧场……”
两人对视一眼,恍然:“那就肯定是我们的了。”
“那可太好了!”有人笑了起来,高兴极了:“那我们完全不用过山啦!”
但是,伊伯特他们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伊伯特还在研究这布条,越看越觉得就是伊德尔的。
而阿古拉却是下了马,仔细地丈量着距离。
越看,他就越是紧张了。
额头渗出了汗,后背都有些发凉。
看出他神色有些不对,伊伯特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伊伯特。”阿古拉看着他,喉咙有些干涩地,艰难地道:“你下来,站到我这个位置。”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但出于信任,伊伯特还是依言下马站到了他身侧:“怎么了?”
阿古拉抬起头,往上面看:“你看。”
看着他,伊伯特皱起了眉头,循着他的视线往上望去。
那山壁陡峭得近乎垂直,岩石嶙峋,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天地。
嶙峋的岩缝间零星长着几株倔强的矮树,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关键是这些树,都有折断的痕迹,有些折了枝桠,却没断,正好垂下来。
而那块布条所在的位置,竟是在那几处折断的下方。
在他往上看的瞬间,天边出现一抹微光,一缕太阳光冲破云霞照下来,照亮了半山腰处被折断的枯枝。
刹那间,伊伯特懂了阿古拉的意思。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仰着头,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可他却死死盯着那截枯枝,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画面
——伊德尔或许根本不是骑马或乘车经过这里,而是从这陡峭的山壁上坠落,衣衫被枝桠撕扯,才留下了这块布条……
“他……他掉下来了?”伊伯特的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古拉沉默地点了点头,脸色惨白。
身后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串倒吸气的声响,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往上望。
那里杂草丛生,乱石堆积,若是有人从高处坠落……
百死无生。
伊伯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攥紧那块布条,指节发白,喉咙里哽着一团火,烧得他生疼。
一直以来,他都和伊德尔你来我往,争执不休。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今日你争了先,明日我必定得找回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