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算是苏仁,也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什么?”
“伊德尔是走敖特尔那天没的。”苏赫看着他,叹了口气:“他阿布也死了。”
他安排人细细问过查过,听说是走敖特尔前,喝了不少的酒。
原本老场主就有过头晕头痛的毛病,但又特别馋口酒。
这不,他弄到了一皮囊的酒,就特别高兴,当即给喝光了。
还嫌不够,还把伊德尔的也喝了个七七八八……
“后面看到伊德尔死了,他大约是一下急过头了,直接倒地上死了。”
听说是七窍流血,死得很惨呢。
“还算是给了他一点体面的,给收拾齐整,送去天葬了。”
苏仁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抬眸:“谁收拾齐整的?”
那会子,伊伯特恐怕还在半道上,而伊德尔还死在了场主的前头。
那么,是谁给他们收拾齐整的?
“哎哎哎!?慢点。”苏仁抬起手,琢磨着道:“阿哈,你等会,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说,我说我猜的,你说真正的,好吧?”
苏赫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嗤道:“你名堂真的多。”
但是,嫌弃归嫌弃,动作上却还是配合了。
于是两人对视后,苏仁开始喊:“一,二,三!”
“朝鲁!”
“朝鲁。”
苏仁了然地点点头,哼笑了一句:“果然,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了。”苏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你自己想想,现在这怎么收场吧。”
见他走了,苏仁连忙追上去:“哎,阿哈,我又没把他给搞死,这能有啥收场的……”
跟着走了两步,苏仁突然惊奇地发现:“诶?阿哈,你腿没事了?”
“还有事。”苏赫走得不算快,但也不慢了:“但是已经好了很多。”
旁边赶来的安吉斯笑着,给补充道:“多亏了谢额木其给的药膏,换了药以后,这状态是真眼看着就变好了。”
先前那伤口,感觉都快烂掉了。
换了药膏,红肿也消退了,也不怎么疼了。
而且伤口愈合得非常快,甚至慢慢就能下地。
其实按道理说,苏赫最好能静养。
可是他哪里闲得住?
里里外外这么多事情,尤其又走了一队巡哨的,苏仁也带了几个精干走了。
苏赫再躺着,牧场真是要乱套了的。
于是,安吉斯开始喋喋不休,给苏仁讲他们最近发生的事儿:“你是不知道,当时他们来的时候,那个场面乱的。”
好多人都在偷偷地哭,他们去打听人也不搭理他们,很警惕的样子。
而且因着伊伯特还没回来,朝鲁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又很注意避着他们,所以刚开始那两天,那真是瞒得密不透风的。
安吉斯当时都没有觉得有什么,还是苏赫听了他们的汇报,说这事不对。
尤其是,听得是朝鲁带队,后面主事的也全是朝鲁,苏赫立刻神色都不一样了。
下了血本,才打听出来,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场主和伊德尔居然全死了!
这一下,第十牧场的人看朝鲁,那真感觉和豺狼没啥区别了。
有这样的劲敌在旁,谁还睡得着?
苏赫腿伤刚好了点点,立马就下地了。
不仅扎实搞防卫,而且让所有人出行必须戴好药囊。
是的,这是从第九牧场搞过来的,也是花钱买的。
其其格她们只是恨场主和卓力格而已,对第十牧场这些人没好感,但也不仇视。
不过呢……
收钱也没手软。
“我们买这些药囊,为了够所有人使用,可花了两头羊呢……”
真的是肉痛,关键这玩意还不敢不买。
“不过呢,也因着买了这药囊,牧场到现在,确实没有一个人遭了蛇咬。”苏赫坐了下来,若有所思:“但我听得,这药囊是有时间限制的对吧?”
苏仁点点头,在他侧边坐下。
终于啊,他终于能坐下来了,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然后才看向苏赫,继续道:“我听谢长青说过,好像是十天半月就得换一个,因为药效会渐渐退掉。”
“药效不好的,也别浪费直接扔了,可以给我们留家里的人使。”
遇不着蛇,防防虫也是好的嘛。
安吉斯点了点头,想了想道:“那这样的话,我们又得送两头羊过去……”
“不急。”苏赫沉思着:“当时是因为长青和乔巴都不在,现在不一样了。”
兴许,可以谈谈价嘛。
毕竟这玩意,是消耗品,以后他们都要用的。
一直这么贵的话,着实有些遭不住啊。
“还有欠长青的那些羊啊啥的……”安吉斯看向苏仁,有些试探地:“我们的兽医定下来没?要是定下来了,要给长青的羊啊啥的……能不能少一点?”
“不行!”苏赫瞪了他一眼,直接斥道:“你疯了?这样干,就是直接得罪死了第九牧场!”
“没错。”难得的是,苏仁都赞同了苏赫的说法:“这一趟我算是看出来了,得罪谁,都别得罪谢长青。”
以谢长青的能耐,他日后可能不止这点儿本事。
见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苏仁咳了一声,开始说他们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其实,和伊伯特的事儿,都只是一个小插曲。”
旁边的昂沁夫瞥了他一眼,在心中哂笑:小插曲?小插曲你把人玩得半死……
不过,大家伙都听得挺认真的。
尤其是在听得谢长青那些药膏和药粉包卖价甚高之后,更是一个个羡慕不已。
苏赫更是把放得稍边沿了些的药膏,默默地往中间推了推。
这么贵的啊……
那果然他省惜着点用是对的。
等听得葛立辉说要把谢长青划给他们第十牧场做兽医时,有人拍案而起:“啊哈哈,这可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接谢长青来!”
“站住!”苏赫和苏仁同时喝住了他。
那人回过头来,一脸疑惑:“为啥?不都划给我们了嘛,那谢长青凭什么不来。”
苏仁抚额,叹了口气:“他敢给,我们敢要吗?”
而且,就算是他们敢要,人家谢长青也不来啊。
后面的事儿,和这事一比,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众人纷纷扼腕叹息,感觉错过了太多太多……
“也别想这事,不可能的。”苏赫倒是想得开,沉吟着道:“总归,畜牧兽医站答应了会给我们分一个兽医,就已经很好了。”
“对。”安吉斯目光灼灼,语气里难掩兴奋:“他都说过了,等定下场主之后,就可以去汇报然后顺便把兽医带回来,那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定场主了!”
这话一出,空气都感觉凝固了。
在场所有人里,额尔敦是场主之子,按理说接手场主名正言顺,但可惜,他没脑子。
苏赫仁厚有名望,但带着伤,而且有些太过谨慎。
而苏仁呢,有心计有本事,可惜容易冒进。
安吉斯在心里盘桓一番,觉得自己可能反而是最适合的。
他可真是一心一意为牧场的,当时疫病期间,那么危险的情况,他带着安吉尔亲自去请了谢长青回来,才救了他们所有人。
就凭着这一点,场主的位置都绕不开他谈。
苏赫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都回去吧,都好好想一想,你们回来也累了,明日我们再商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各自散了。
一出门,苏仁就踹了昂沁夫一脚:“我真的是服了你了!”
这一脚踹的倒是不重,昂沁夫身形摇晃一下都不曾有。
他淡定地瞥了一眼苏仁,挺胸抬头,丝毫不怵:“你要是嫌我不该说,下次可以不带我。”
“那不行。”苏仁是挺烦他的,但这次确实是昂沁夫救了他。
也就是因为出于这样的思虑,他当时才特地叫上了这老猎手的。
果然,救了他小命。
苏仁收回脚,愉快地道:“踹你一脚,扯平了。”
他也知道,昂沁夫没恶意的,他纯粹就是向着苏赫。
唉!
怎么这些个有本事的,都向着他阿哈呢。
他们怎么就不能转过头来,看看他。
看看他啊!他更有本事!
毡房里,苏赫又要准备换药了。
不得不说,谢长青这个时间卡的是真的好。
他先前给的药膏,正正好用完了……
换上新的药膏,苏赫感觉清清凉凉的,舒服极了。
他轻声喟叹,不禁拿起新的药膏反复查看着。
“能卖这么贵的吗……”
这个时候,葛立辉也在查看药膏和药粉包。
旁边还放着两个药囊。
这都是下属弄到了,特地来送给他的。
这几个小玩意,看着平平无奇的。
但是葛立辉闻了闻,又打开看了看。
“这配药,有点意思啊……”葛立辉说着,还拆了一个小药囊。
送来这些东西的下属看着他这举动,心疼得额角一抽抽。
简直……暴殄天物!
可老贵了呢……
但是葛立辉并不在乎,他甚至还把药粉包也拆开,一半加水一半不加水,仔细地辨别着。
最后,手指还轻轻捻了点儿药渣,仔细地分析。
“唔……”
漫长的思量过后,葛立辉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这可以,你做的?”
“那哪能呢。”下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配不出这药膏。”
事实上,很多人都配不出来。
他们都看过了,有些人也觉得这玩意应该不难,但是就是这药粉包,比较棘手。
“确实有些难度。”葛立辉点点头,赞许地笑道:“几乎每一味药草,炮制的手法都不同。”
或蒸或烤,或切或磨。
处理的手法相当的老练,而且没有浪费一点点药草。
每一种炮制手法,都将药材的药性激发到了极致。
这绝对不是新手能做到的。
甚至,就连葛立辉自己,也未曾想过要为一副跌打损伤的药膏费这么多心思。
“这里面还加了止血和镇痛的药草。”
考虑到气味太重,可能还加了些减轻药味的进来……
这真是,将这药膏做到了极致。
“哪怕是我,都不一定能做到这样。”葛立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下属赶紧拍马屁,说他太谦虚了:“不过这药膏,卖的着实不错。”
葛立辉淡淡瞥他一眼,算是领了他这份情:“行了,别卖关子了,谁做的?你把人送过来吧。”
也不消再检验了,直接这人可以进他们畜牧兽医站了。
“那许锦华不是天天念叨着自己是屈才了吗?就把他调出来……”
有了这人,许锦华在不在也无所谓了。
葛立辉琢磨着,挑了挑眉梢:“正好了,第十牧场那兽医死了,叫卓力格的……就拿许锦华填上。”
一说起许锦华这人,那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话。
又清高,又自傲,又……没啥本事。
确实是读过不少的书,但着实不会做人。
要不然,也不会一路给扔,直到扔到了他们这偏远的畜牧兽医站。
就连葛立辉,也烦这人得很。
偏偏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嘴还刁得很。
又自命不凡,觉得来他们这那真是无比的屈才。
可委屈。
要是能把做这药膏的人给提过来,啥书都没读过,轻松就把许锦华给顶下去了。
那才是真的有意思呢!
想着那画面,葛立辉都精神了:“怎么样?你把这人送来,我立马把许锦华的位置给腾干净。”
“呃……”下属额角冷汗涔涔,迟疑地看着他:“他不是在您这吗?就是那个乔巴带来的人做的啊,叫……谢长乐的。”
“不是,是叫谢长青。”葛立辉皱起眉,看看他,又看看这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