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苏赫和安吉斯骤然抬头,紧盯着他。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吉斯喉咙都有些发紧,不禁迟疑。
莫不是,莫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结果,还真是。
苏仁平静地给他们添水,淡淡撩起眼皮:“像谢长青这样的人,到哪里,哪个牧场就能好起来。”
这样的人才,好容易来了他们牧场,他们居然还想放回去?
“那不然你想怎么办?”苏赫皱着眉,不赞同地道:“难不成你还想把人扣下?”
“他们有枪的。”安吉斯轻吸口气,善意地提醒:“而且海日勒力气很大,谢长青自己又认草药。”
无论是想蛮力控制,还是下药,那都不方便的。
而且,这是在他们牧场。
真要逼急了,谢长青他们几个人手一把枪,一路打出去。
他们得顾忌着不能伤谢长青,难免会投鼠忌器。
而谢长青他们呢?除了几个自己人,其他全是敌人。
“谢长青昨天杀的术仑那羊,可都看着了的。”安吉斯嘶了一声,摇摇头:“很果断,不带一点迟疑的。”
这人,不是他们能控制得住的。
苏赫点点头,认同地道:“而且,他来救我们牧场,你却要把人扣下,你自己想想!做人做事,可不能这样。”
他怎么教的苏仁?
为什么苏仁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阿哈,我知道。”苏仁点点头,平静地道:“我没想蛮力扣下,我的意思是,既然他答应了会清除疫病,那要是我们牧场的疫病一直没好,那他可不就得一直留在这?”
今日伤一羊,明日病一马。
总归,稍作拖延,就能挨到他们休整好,能走敖特尔了。
“我昨日已经问过了,我们牧场里这些姑娘,好些个都对谢长青有好感。”苏仁神色从容,轻轻拨动着干柴:“就每天安排一两个,看他喜欢谁,就让他们结婚呗。”
“你也搞这种事!?”苏赫真的要发火了,随手拿了个东西就砸了过去:“滚出去!”
苏仁淡定地把东西接住,撂到一边:“阿哈,我这和阿拉坦的法子不一样,他安排的是萨日盖,那谢长青能喜欢嘛?”
倒不是看不起寡妇,实在是:“有诺敏这样的在身边,谢长青能看上萨日盖才奇了怪了。”
当然,阿拉坦的思路也没太多错。
毕竟对于一些毛头小子来说,经人事的女子,可能比少女更有吸引力。
但是很显然,谢长青不是这一挂的。
“所以,我们得投其所好。”苏仁摊开手,坦然地道:“我一没逼迫他,二没威胁他,完全是凭他自个愿意的。”
真要看上了,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哪是某个人阻止得了的?
“到那时,就算乔巴他们再不甘,第九牧场再不情愿,该和我们合并还是得合并。”
而且他们肯定会提供给谢长青比第九牧场更好的条件啊。
要毡房给毡房,要牲畜给牲畜。
压根不需要谢长青这样忙活,到处救治牲畜的。
“但凡谢长青是个正常的,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苏赫哼笑一声,喝了口酒:“我看你压根不懂谢长青。”
“是,我不懂他,但那又怎样?”苏仁胸有成竹,淡定地道:“我懂男人。”
不等安吉斯回应他,苏赫嗤了一声:“那也没见你娶个老婆回来。”
“……”
这话就有些伤人了,伤人!
好在苏仁并不太在意,还笑了笑:“况且,像谢长青这样,旷久了的,真要动了心思,肯定比平常的更热烈些。”
会是那种,满门心思只顾着女人的。
像这样的人,就很好拿捏了。
“那也有可能,他一个都看不上。”安吉斯默默地泼冷水。
“看不上也没所谓啊。”苏仁摊开手,很坦然地道:“到那时,已经开春了,到了春牧场,没准我们牧场会来了新兽医……那时候也就不需要谢长青了呢。”
主要是走敖特尔没有兽医,比较麻烦也不安全。
真要到了那时候,就不一定是他们求着谢长青了。
没准,是谢长青求着他们收留呢!
“这倒也是。”安吉斯点点头,眼底掠过一抹狠戾:“以乔巴这个人的性格,谢长青一旦留我们牧场了,他后面想回都回不去的。”
就像现在的朝鲁一样。
他和苏仁对视一眼,倒是难得的达成了意见的统一。
但是苏赫仍然不认同他们的看法,他皱着眉,厉声道:“但你们要知道,这样的话势必会得罪谢长青的,他人不错,好好结交他也会在走敖特尔的时候帮衬着我们的,你们做这些,不是多此一举吗?”
“阿哈。”苏仁看着他,摊开手:“那样的话,我们要给多少牲畜才算够?”
谢长青仗义,但乔巴、桑图他们呢?查干呢?
这可没一个省油的灯啊。
“与其总是提心吊胆,操心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带沟里,还不如主动出击,好歹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见苏赫还是不同意,苏仁直接起了身。
“安吉斯!”苏赫急了,一把揪住了他:“你们现在是要怎么样!已经不要好好分析了是不是!”
沉默了片刻,安吉斯拂开他的手,慢慢起了身:“虽然我平时看不大上苏仁……但这件事,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无论如何,他总归是希望,能选择对牧场更有利的选项。
哪怕后面苏赫发飙,两人也没再吭声,一同走了出去。
苏赫腿还伤着,他没办法离开毡房。
也因此,安吉斯和苏仁达成了一致之后,便分头行动了。
苏仁去安排人手,安吉斯安排牲畜。
送去毡房给谢长青治的牲畜,不能多,也不能少。
得卡得刚刚好,会把谢长青拖住,但又不至于让他太辛苦没精力看女人。
于是谢长青一起来,毡房外就有了两头牲畜。
“嗯?就两头羊?”谢长青有些意外。
“是的,暂时就这两头。”
谢长青哦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提醒:“也不一定非得严重了才能送来的,轻微症状的也一起送来吧,我尽早解决,可以有效避免后面扎堆。”
毕竟,他今天就要走了。
牧民们彼此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暂时真的就这两头。”
“哦,这样。”谢长青平静而愉快地接受了。
可惜了,原本他还寻思着最后一天,把他们病了的牲畜给清干净。
好歹明后天能让他们歇一歇,到时走敖特尔也轻松些呢。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也不好主动说更多病了的牲畜。
确实是没有了,等会他这么说,人家还以为他在诅咒他们牧场呢。
这两头牲畜,症状也不算太严重。
让谢长青比较奇怪的是,今天来摁着这两头羊的,居然是四个女孩子。
她们都和诺敏差不多年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都扎了新头绳,穿着新袄子。
谢长青看了,都不禁有些迟疑:“要不,你们出去,让海日勒来吧。”
他一个人就能摁住了。
或者,让其他几个男牧民来摁着也行,两个就够。
结果那几个牧民往后退了两步,果断地道:“没有,今天就轮到她们几个了。”
“对对。”四个女孩子笑了起来,热切地点点头:“我们可以的!你放心!”
谢长青哦了一声,善意地提醒:“要不,你们换身衣裳?”
他竟然都看到她们穿了漂亮衣裳!
有戏!
四人顿时心花怒放,一个个争着表现,自然更加不会同意换衣服了。
“确定不用?”谢长青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行吧,那你们就摁紧,开始吧。”
他已经提醒过了,她们非要坚持,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两头羊,症状还不算严重的。
因此,它们哪怕被摁住,也没有疯狂挣扎。
一是没劲儿,没吃东西嘛,没啥力气。
二是疼过头了,现在不怎么觉得疼。
四个姑娘摁住它之后,还故意娇声地惊呼一下。
哼哼叽叽的,还怪有意思哩!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谢长青淡定地拿起药水,头都没抬一下:“用点力,摁紧!”
第一头羊嘴里长的疱化了脓,掰开之后,那个味儿冲的。
药水一灌,脓包直接破了,哗哗顺着药水往外淌。
抓着它脑袋的姑娘实在避无可避,顿时花容失色:“呕!”
“别松手啊!”谢长青厉声喝道。
羊疯狂挣扎着,长了脓疱的蹄子疯狂蹬踹,有只后蹄踹在了那个扎着红头绳的女孩子身上,甚至直接踹破了她的新衣裳。
“啊!”
“哎呀!”
她们倒也实诚得很,哪怕心疼自己的衣裳,哪怕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有个甚至直接眼泪淌了满脸。
但是,她们死死地抓住了这头羊。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们都没有松手。
等到谢长青终于松开手,说可以了,她们才慢慢地松开了羊。
可怜的羊已经不敢动了,轻轻地“咩咩”叫着。
这时候,她们才看到彼此的惨状。
只是看一眼,她们面色就全都变了。
哪怕没法看到自己现在什么样,但看着其他人那副凄惨状况,自然也都清楚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啊!我的衣服!”
“我的袖子坏掉了!”
“呜呜呜……”
第一个跑了,其他三个犹豫再三也还是跟着跑了。
实在没办法了,这活她们不是不能干,是实在不能穿新衣裳干!
等她们跑了,海日勒才叹了口气,利索地上前,一把摁住:“好了,来吧。”
谢长青也有些好笑。
要是这时候还看不出她们在搞些什么东西,他才是真的傻了。
只可惜,她们想啥也没用。
因为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赶紧治完羊,趁早走。
乔巴他们是收到消息之后,就立马动了身。
天都没亮,毡房啥的都已经收拾妥当。
本来就搬过一次了,也早都知道随时会要走敖特尔。
可想而知,很多人压根都没怎么把东西拿出来。
比如塔娜就是这样的。
她用一样东西,就取一样。
用完了,原样给塞回去。
就是怕临时要走,会来不及装。
这不,乔巴这边刚通知所有人要开始走敖特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