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绕了远路,过河没多会儿,天就黑了。
“这边地势比较高,没有什么水,板子上铺毡毯,可以睡。”查干说着,看向谢长青:“长青你睡勒勒车上。”
幸好,东西都是查干吩咐去准备的,东西齐全得很。
不一会儿,就烧起了火,还烤了肉。
谢长青在野外居然都能吃到牛肉,和之前一对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查干在,他们甚至完全不用费脑子。
只需要吃吃吃,睡睡睡就行了。
因着亥尔特腿还没好全,所以他被特许和谢长青睡一块。
免得受了寒,伤势会加重。
这晚上,查干还带了两个牧民一起放哨,三人轮流来。
不仅不用担心有危险,甚至火都一直是燃着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甚至还有热水洗漱。
“这边羊奶也热着。”查干居然还精神奕奕的,冲谢长青一笑:“饼子也烤热乎着,多吃些。”
谢长青点点头,道了声谢。
不得不说,让查干带路,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他们之前几个人出行,哪有这等待遇。
安吉斯心急如焚,看着他们吃东西都焦躁得很。
恨不得直接上手,帮他们把饼子直接塞他们嘴里去!
直到谢长青他们吃完了,众人才悠哉悠哉地收拾东西继续前行。
安吉斯倒想快,但是拖着勒勒车,能有多快?
尤其是他骑的这马,连勒勒车都跑不过……
拉着勒勒车的是海日勒和亥尔特的马,他们的马都跑得快,拖着勒勒车速度都不慢。
紧赶慢赶的,好歹也在晌午前到了第十牧场。
看到安吉拉在往这边眺望,安吉斯终于松了口气:幸好,谢长青他们没说要停下来再吃顿午饭。
“咱直接回牧场吃吧!”安吉斯兴奋起来,高兴地道:“好酒好菜,都备着呢!”
查干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道:“你们的酒多吗?油多不?”
以为他是要喝酒,正好觉得他难搞,安吉斯爽快地道:“多,多得很呢!你们尽管放开了喝!”
最好直接喝醉,就好说话得多!
至于油,莫非他们是想?
“那可太好了。”查干笑了起来,愉快地回头看向谢长青:“长青,他们有酒也有油,到时烧羊肯定比第七牧场快!”
“……”安吉斯后悔不迭:他就多余废这个话!
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谢长青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安吉斯道:“所有死了的牲畜都是必须得烧掉的,你们有油是最好不过,酒还得度数高的,不然怕烧不透。”
最好都烧成碳状,才是最好的。
听他这么说,安吉斯才迟疑地点点头:“行,这个事我去办……”
那么多的羊呢,全要烧掉,不仅要很多油,柴更是得多吧……
这么想着,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看出他的想法,谢长青淡定地提醒:“这些死掉的牲畜,如果处理不及时,会污染水源,尤其现在雪一直在化,后面可能会感染人的。”
听了这话,安吉斯面色大变,几乎声音都变调了:“还会感染人的!?”
“当然。”谢长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道:“这是口蹄疫,有口有蹄的都会感染的,只是人感染的概率会稍小一些……你这么惊诧,为什么?”
“乌力其其格说,这个只有牲畜会得的……”安吉斯面露惊恐,迟疑地道:“那,那人要是感染了,会是怎么个情形?”
谢长青皱了皱眉,慢慢地道:“和牲畜不一样,牲畜会高热,但人一般是低热、乏力……”
而且口腔黏膜会出现水疱,而且,会很痛,甚至严重的,话都会说不出来。
“那,那手会怎么样?”说到这里,安吉斯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他算是个沉稳的性子,之前哪怕面色偶有变化,也都不大。
像这样惊恐得显现于外形的样子,是当真少见的。
谢长青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谨慎地道:“手和脚都会出皮疹……手掌和脚底都会,还可能会有水疱。”
安吉斯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咽了口唾沫:“那,那该怎么治……”
“基本上,轻症不用治,正常消毒吃点消炎的药就行。”谢长青淡定地道:“因为人和牲畜不一样,人得了这病一般能自愈的。”
他顿了顿,皱了皱眉:“要是重症……按理说也不至于吧?”
“那,那要是重症呢?会怎么样的?”安吉斯偏偏要继续追问。
谢长青若有所思,迟疑地道:“口蹄疫……人得的话,症状就这么些了,再重一些,也就是口腔黏膜溃烂,水疱肿大破裂然后感染之类的,一般来说,人如果重症,最棘手的可能反而不是口蹄疫,而是它引发的并发症。”
“并发症?”安吉斯连忙问:“什么并发症?”
这会子,所有人都看出点毛病来了。
谢长青更是直接道:“分人的。比如有人会导致口腔、手足等部位出现水疱、破损,皮肤和黏膜的屏障功能被破坏,这就给细菌入侵创造了机会。”
比如金黄色葡萄球菌、溶血性链球菌等细菌,都可能趁机侵入,引发局部感染,严重时可能出现蜂窝织炎、败血症等。
然后感染口蹄疫期间,因着抵抗力下降,呼吸道黏膜的防御功能也受到影响,容易受到病毒、细菌等病原体的侵袭,进而引发呼吸道感染,比如支气管炎、肺炎什么的,都是可能的。
“……这,这我听都听不懂。”安吉斯皱着眉,一脸不解。
他看着谢长青,犹豫半天才慢慢地道:“那,那要是有人一直发烧,然后躺在床上起不来,嘴也说不出话,手也写不了字,动不了……”
“卓力格?”谢长青挑了挑眉梢,倒是有些诧异了:“他和牲畜,是哪个先出现问题的?”
“我,这……”安吉斯差点呛到了。
他没想到,谢长青居然一语道破,直指眉心。
只是这事儿,否认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了。
反正,等他们到了牧场,这事也是瞒不住的。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开始,好像只是一头羊吃不下东西……”
这次的疫病,来得又猛又急。
明明当时卓力格还信心满满的,说没什么问题,不过是个疫病,及时隔离开,然后灌药就行了。
听了这话,众人放下了心。
因为别的不说,药草,他们真是多的是!
有卓力格在,他可是向来不自己去弄药草的,每个牧民都去帮忙割过药草。
满满一毡房的药草,都堆积在卓力格那儿呢。
因此,卓力格这么说了,大家伙也就照样过自己的日子,做着查干萨尔来临前的各种准备。
结果很突然地,有牲畜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不说,还迅速引发了一批羊的感染。
这般感染,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他们迅速去找卓力格,却发现他病了。
病得很严重,床都起不来的这种。
他们想问问他,这事应该怎么做才行。
结果卓力格一张嘴,他们只能艰难地听到一两声“嘶嘶”声。
这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卓力格嘴里,竟然全是水疱,溃疡。
就连喉咙里,都密密麻麻地长满了。
这个发现,吓到了所有人。
他们几乎是狼狈不堪地逃出卓力格的毡房的,一步都不敢进。
最后,他们把乌力其其格推了进去,让她照顾卓力格。
反正乌力其其格本身就是卓力格的助手,这事本就该她干的,不是么?
“后面,卓力格就没起来床了。”
每天只有乌力其其格会进去出来,给卓力格喂药,喂吃食,给他们讲述卓力格情况怎么样了……
这时候,羊已经开始一批一批地死了。
不仅如此,牛也开始感染,然后死……
“我们实在没办法,去第六牧场,想找他们的兽医帮帮忙……但他们直接拿枪指着我们……”
之前闹得太凶,彼此早就是对立关系了。
哪怕离得这么近,第六牧场也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甚至,还连夜搬得远了一些。
要不是现在还走不了敖特尔,他们恐怕早就跑了。
安吉斯说着,沉沉地叹了口气:“幸好,我们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到,第七牧场点起了火,大火。”
看到对方也有一座【羊山】,并且【羊山】上燃起了大火,安吉斯他们讨论过后,立马明白了:第七牧场也有疫病,并且他们有解决办法!
“所以我们就赶紧出发了,临行前,我有让他们烧一下这些羊的尸体。”
谢长青撩起眼皮,看了眼【羊山】,扯了扯嘴角:“那这,是烧完了的?”
“……他们,估计就是正常地烧吧……”
安吉斯说着说着,也没好意思再硬着头皮给自己人狡辩。
事实证明,他们并没有认真烧。
“苏赫的腿伤,好了吗?”谢长青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事情,怎么都没听过苏赫的影子?
按理说,有苏仁在,苏赫应当是能好好养伤的。
“苏赫他……”安吉斯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他的事,不大好说……”
“嗯?怎么说?”谢长青有些诧异了:“难道他腿伤加重了?”
这,不应该啊。
安吉斯连忙摇摇头,为难地道:“那倒不是,他腿伤只是一直没好而已,倒没加重……”
就是上次,阿拉坦他们为难谢长青的事儿,被他给知道了。
从那之后,就算有各种事儿,苏赫都不出面了。
有什么事情,都让苏仁来处理。
总归是避家养伤,万事不掺和了。
“唉,反正到时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安吉斯说着,其实心里也有些郁闷的。
正是事最多的时候,疫病什么的所有人都忙得晕头转向。
但当时,哪怕是查干萨尔,苏赫都避而不谈,谁都不见。
“那就难怪了。”
阿拉坦受了伤回去,也要养伤。
挑得起担子的苏赫又被他们伤透了心,不肯管事。
唯一的兽医,还病倒了,床都起不来。
场主情急之下,能想到派安吉斯安吉拉出来求援,都已经很不错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近前。
安吉拉飞奔而来,额角渗了汗,欢喜地仰面看着他们:“阿布!你们回来啦!”
“嗯。”在自己儿子面前,安吉斯还是要点面子的。
装作一副不急的样子,慢慢地骑着马前行。
一边听安吉拉絮絮说着他回来之后的事:“我回来之后,把第七牧场的情况给他们都说过了……但是大家都只愿出柴烧自家的羊……”
可是,所有羊都混在一起了,死成了一片,要怎么才能分得清呢?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可是缺少一个主事的人,来把他们团结在一起。
因此,整个牧场的人都眼瞪眼的,无法说服彼此。
这事儿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听得查干都直皱眉。
哪怕是他们牧场,人这么少的,真要出了什么事,乔巴不在,那还有他查干,他查干不行,桑图也能顶上,再不济,额日斯阿尔啥的,也是能稍掌掌事的……
怎么第十牧场乱成这样子?一盘散沙,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唉,其实阿拉坦想要主事来着,但是……总有反对的。”
这期间不是没有人站出来。
但是这个出来,那个就会反对。
那个来主事,另外就会有人质疑。
谢长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烧羊的事儿都办不起来,我真怀疑治疫这事,能不能成行。”
“那肯定行的,肯定行的!”安吉斯听着,激动起来:“你放心,这回我来主事!绝对不会耽误你忙的!”
谢长青和查干对视一眼,表示怀疑。
但是明面上,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等到了牧场后,发现牧民们果然一盘散沙。
一个个好像很忙,但是都跟无头苍蝇一样的。
看着好忙,但又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忙些啥。
“呃,谢额木其……”安吉斯想了想,觉得还是人重要些:“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卓力格吧……可以吗?先把他治一治,回头再治牲畜……”
谢长青虽然对卓力格观感不佳,但是人命关天,倒也不反对:“我都行。”
反正这一趟,就是为着帮他们来的。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很正常。
只是……
谢长青他们刚走到卓力格毡房前,毡帘还没撩起来呢,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