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可惜,谢长青的现世安稳,没能维持太久。
因为查干找过来了。
他过来看到谢长青起来了,也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查干是巡哨队的负责人,所以他一般没什么事不会回牧场的。
一看到他,谢长青就知道肯定是有事。
他笑了笑,赶紧站了起来:“没有,睡得差不多就起来了。”
“哦,有个事情,得给你说一下……”
查干如此这般,把事情说了一遍:“这不,安吉尔已经回他们第十牧场了,安吉斯还搁我们外头等着呢……”
就乔巴他们在和安吉斯周旋,他是特地进来给谢长青说这个事的。
“这样啊……”谢长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样倒了回去:“行,我想一想。”
诶!?
看他这样,查干有些诧异。
莫非,谢长青不打算去的吗?
“你要是觉得为难,可以不用去的。”查干顿了顿,解释道:“你要是不好说,我去给乔巴说!”
他其实也觉得,谢长青最好一直留他们自己牧场里头。
万一有点儿什么事,他也好及时处理。
天天搁外头跑算什么呢?
别的牧场死几头羊几头牛的,跟他们也没多大干系。
尤其是第十牧场和第六牧场,那些本来也没几个好东西!
谢长青笑了起来,摆摆手:“倒不是不去,只是说,我们可以多拖一些时间……乔巴叔他们更好谈。”
从来都是这样的嘛,上赶着不是买卖。
总归他们是卖家,第十牧场又必须要他去的。
所以他急什么?
慢慢来,不着急的。
谢长青晒了一会儿太阳,还喊查干一起喝了杯牛乳茶。
然后才和查干一起,悠哉悠哉地往外头去。
等快到山岰口的时候,他们才猛然加速,装出一副行色匆匆,跑得很急的样子。
赶到了乔巴他们面前后,谢长青才喘着粗气问道:“怎么回事?乔巴叔,怎么听得第十牧场……”
“啊,是的。”乔巴严肃地点点头,叹了口气:“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是安吉斯,他是特地过来请你过去帮忙的……”
安吉斯殷切地看着谢长青,眼里的激动掩都掩不住:“谢额木其,我们牧场现在情况特别严重……”
“情况我都给长青说了,他对酬劳没意见。”查干点点头,打断了安吉斯的诉苦。
“这样……”
不等安吉斯说别的,乔巴已经点点头:“我已经让桑图去通知了,他正在组织人手,查干你带队,护送长青他们去第十牧场。”
查干爽快地点头:“行。”
“一定要保护好长青的安全。”乔巴看都没看安吉斯,紧盯着查干道:“带好枪支,每人配一把,子弹要带足啊。”
“好的。”查干利索地点点头,翻身上马:“我回去换支枪,换威力大点的。”
不等安吉斯说话,查干已经飞驰而去。
这时,乔巴才转过头看着安吉斯,温和地笑笑:“马上开春,快要走敖特尔了,怕有野兽出没,查干他们能更好地保护你们……能理解的吧?”
安吉斯额角青筋直抽抽,腹诽着:保护?保护谁?直接点说说,防备的是谁?
但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哪怕心里再多不忿,面上还得淡定地笑笑,点点头:“当然当然……保护很重要的……”
“是啊,你放心,这一队人我们不收费用的。”乔巴一脸认真。
“……”安吉斯明白了,这搁这点他呢。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但还只能硬着头皮:“那怎么行,那必须得我们出的……”
乔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道:“这怎么好意思呢……那也不必太破费了,你们看着给吧,啊,他们到底只是去保护你,顺带着保护长青的,你看着给就行。”
反了吧?这话说反了吧!?
安吉斯心中疯狂咆哮,但听得谢长青已经回去取医疗箱了,他还是只能赔笑点头:“都是爽快人,这些不算……不算什么……”
等得谢长青取了医疗箱,骑了星焰过来,查干已经带了一队人来了。
诺敏和海日勒当然得一起的,亥尔特也骑了马跟过来了。
倒是其其格,谢长青早就让巴图带了话过去:她不用一起去。
毕竟,他们这一趟是去第十牧场。
在第十牧场人眼里,其其格已经死了的。
万一她给卓力格见到了,到时又是扯不清的官司。
而且,他们自己牧场这边,也需要消毒的。
虽然现在他们牧场还没有发现病例,但小心些,总归是没错的。
不仅如此,谢长青还留了四个喷雾瓶给其其格。
每日都需要进行消毒的,尤其是巡哨人回牧场的话,更是全身都得消毒。
其其格正好会熬药,也会配制这些药草,所以她留下来,反倒是最合适的。
就是这一次出行,谢长青没助手了,正好让诺敏顶上。
“我都会的啦。”诺敏骑在马上,愉快地笑道:“我都仔细学了呢!正好咱们这药瓶没有了,可以去第十牧场新做几个喷雾器来消毒。”
听说是可以消毒的,安吉斯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他们会提供。
“不仅如此,一应药草也都由我们出。”
临行前,谢长青在他们所有人的马上喷了药水不说,还洒了药粉。
这是驱逐野兽的药粉,免得行程受阻。
要是今日之前,恐怕他们骑马出行还会很不方便。
但眼下,地上一片泥泞,除了背阴处,其他地方已经没多少雪了,倒是轻省不少。
“就是这泥……啧啧,确实只能靠马了,人根本没法走。”桑图皱着眉,摇了摇头:“唉,安吉斯你的马呢?”
“……”安吉斯脑中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总感觉又要被坑了!
但是偏偏,桑图的话他还得接:“这样吧,安吉斯,我借匹马给你好了。”
“行……”安吉斯还能说啥呢,他只能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嗐!咱们谁跟谁啊,不用客气的!”桑图跳下了马背,把缰绳递给他:“这匹马虽然跑不太快,但能跟上的。”
要是马跑得太快了,就怕安吉斯单独跑回去,暗地里再筹谋些什么。
现在好了,桑图给的这马,跑是能跑,但有旧伤。
勉强能跟上队伍,但跑不太快。
基本上,所有马里头,它跑的最慢。
到这一步,安吉斯也明白了:他们防着他呢。
他真想破口大骂,骂他们愚蠢,骂他们记仇,骂他们是非不分。
——明明当时搞事情的是卓力格,再怎么也是阿拉坦,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为什么他们干了这些破事儿,偏偏要他来承担后果!?
这么想着,当真是恼火得很呢。
安吉斯咬着牙翻身上马,心里算是把这帐,给阿拉坦记下了:等着他回去的!
关键是,这马桑图给他明说了有问题,他也不得不骑。
不然……
安吉斯看着这满地的泥泞,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马蹄。
倘若换成他自己去走,恐怕一步三滑都是轻的。
要是有深些的淤泥,上头还有一点子草皮子草根什么的,那可真是……
沼泽,天然的陷阱啊。
查干带队,走在了最前面:“我先看看,这河面应该冰已经薄了,不能走。”
他走在前头,果然,表面看着,这冰还挺结实的。
但拿着棍子一戳。
“噼嚓”一声,冰面应声而裂。
仅剩了表面那一层薄薄的冰面,底下早已是湍急的融化的冰川水。
谢长青都怔住了,有些惊奇地上前看了看:“这水看着还挺……”
“可千万别碰。”查干拦住了他,认真地道:“这是雪山上的水,化了淌下来的,特别冰。”
但凡有人掉进去,染了风寒,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这边的水太急,河面也太宽了,没法走的。”
前面是几道水流汇聚到了一起,地势又比较高,一下淌下来,水流很急。
查干想了想,指着远处道:“那边有地方水比较浅,拐角过后河道深一些窄一些水也缓一点,我们去那边吧。”
到了那边,水已经缓下来了,速度也不会太快。
哪怕水稍深一点,搭了桥也还好,不至于非要趟水过。
他带队,大家当然都听他的。
他们往前走,跟着查干拐过了弯,终于到了地。
查干下马勘察后,确认这里河面窄一些,水流也不太急,河底多是碎石,适合搭建临时木桥。
“海日勒,你们带的木板,可以拿过来了。”查干指挥道:“要硬一些的,结实点的。”
“好嘞。”海日勒利索地把木板从勒勒车上拆下来,比划了一下:“嗯,应该刚好能搭上。”
宽度刚刚好的,这边水虽然深一些,但是确实更适合过河。
众人合力将木头横架在河面上,又用绳索固定,确保木桥稳固。
“我先试试。”查干踩上木桥,用力晃了晃,确认没问题后,才回头对众人道:“可以了,一匹马一匹马过,别着急。”
谢长青牵着星焰,小心翼翼地走上木桥。
星焰似乎有些不安,蹄子踏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最终还是稳稳地过了河。
诺敏和海日勒紧随其后,查干则走在最后,确保所有人都安全通过。
安吉斯骑着桑图给的马,走在队伍中间。
那匹马走得慢,过桥时更是谨慎,几乎是一步一停。
安吉斯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催促,生怕马匹受惊失蹄。
“别急,慢慢来。”查干在一旁笑道:“这马性子稳,不会出事的。”
安吉斯干笑两声,心里却暗骂:这马要是真稳,怎么会走得这么慢?
终于,所有人都过了河。
查干回头看了看木桥,对海日勒道:“把桥拆了吧,木板我们还要的。”
可不能浪费。
海日勒点点头,带人解开了绳索,将木板重新放到了勒勒车上。
“走吧。”查干翻身上马,回头冲他们招招手:“前面跑一会儿就是第十牧场的领地了,大家小心点。”
谢长青抬头望向前方,远处的草场已经隐约可见。
但是,比那更明显的,却是那高高的【羊山】。
仅仅是看上一眼,都知道那边情况有多么恶劣,多么紧迫。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这一趟,恐怕不会太轻松。
诺敏和谢长青对了一下眼神后,她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状似不经意地道:“对了,安吉斯,你们牧场出了这么大的事,卓力格呢?他也是药草不够吗?”
倘若说第七牧场的话,还情有可原。
阿日善大叔不是因为他不会治,是因为他药草不够。
可是卓力格呢!?
刚才安吉斯可都说过了,他们牧场药草管够的。
谢长青也看了过去,安吉斯听了这话面色就有些难看。
虽然只一瞬,安吉斯甚至很快就收拾起了情绪,微笑着说:“卓力格他……病了,病得很严重。”
病了!?
在这节骨眼上,牲畜死了这么多,疫病这么严重。
别说他病了,就算是快死了,爬也得爬起来治的吧?
就像阿日善一样,人都晕过去了,心里头还惦记着牲畜。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疫病控制情况。
“啊?”诺敏皱着眉,一脸担忧:“他没事吧?生了什么病啊?”
不等安吉斯回答,诺敏已经堵死了他的后路:“难道这病生的他说不了话吗?他不是有助手的吗?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其其格?”
“不是其其格,其其格已经去世了,去年冻死的。”安吉斯叹了口气,摇摇头:“他现在的助手叫乌力其其格。”
说着,他无奈地道:“乌力其其格她什么也不会啊……她只知道哭。”
嗯?
谢长青听了,若有所思。
他可是和乌力其其格打过交道的,怎么看,乌力其其格也不是这软弱性子。
再者,卓力格这个病,也蹊跷得很……
他和诺敏对视一眼,都没再细问了。
水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