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这么一说!我感觉而已!”查干瞥了他一眼,比划着道:“就是他走路的时候,也喜欢把手一甩一甩的,就这样,特别奇怪的。”
这个特性,查干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虽然离得太远,速度太快,望远镜也看不分明,但他还是仅凭着这点仪态的变化猜出来了。
“这样啊……”乔巴皱着眉,沉吟着道:“你们觉得,他过来会是为了什么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里都有底。
“还能为啥呢?”桑图哼了一声:“既然一个回了第十牧场,一个来了我们这边,又都是第七牧场出来的,那指定是托雷他们说的呗。”
“那我和你想法不一样。”查干冷笑一声,他对托雷没一点好感:“要是托雷的话,他绝对不会把人往我们这推。”
他要是知道解决疫病的法子,肯定就自己揽下了这活。
要是他不知道解决,那他肯定是宁肯笑着看第十牧场完蛋,他也不会松口的。
哪怕,他们明明刚刚派了谢长青去救了他们牧场。
他就是这样的人,风格就这样。
也不能说他错,反正他就是自私。
而且,他这种自私,仅偏向他们牧场。
他个人的话,还是挺大方的。
乔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但现在安吉斯确实是往我们这边来了。”
谢长青他们早就出发了,按理说应该跟安吉斯碰不到面。
要是碰到了,安吉斯也是见过谢长青的,按理说两人肯定会一起来。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两人都点点头。
乔巴接着又道:“既然他们分开,那就说明他们应该是得了消息,但拿捏不准,所以需要一个人回去报信。”
而他们牧场的事情,又耽搁不得了,非常紧急。
所以他们才会兵分两路,一个回去报信,一个赶紧来这边搬救兵。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急呢?能有啥事啊,急成这样。”桑图表示不能理解。
乔巴和查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疫病。口蹄疫。”
“天呢!?”桑图大惊。
这要是真的,第十牧场有的话,第六牧场绝无侥幸避免的可能啊。
他们两个牧场,离得那么近!
“是啊,这就是重点。”乔巴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那安吉斯来我们这里,就一定是指着长青来的了。”
“那可不行。”桑图虽然不懂疫病,但他懂阿拉坦:“上回那事儿,我还后悔自己当时没多踹他两脚的呢!”
乔巴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但是我们已经收了牲畜,那事已经翻篇了。”
也不好一直翻旧账嘛,赔礼道歉都给了。
至少明面上,还是不能做得太明显的。
查干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我算了算,其实真要严格说起来,长青家的牲畜,还是没从前多的……”
当初谢长青家的牲畜可多了,而且都是最好的呢。
可是现在呢?
有的是赔的,有的是野马。
基本上,好的有是有,少得很。
“是啊,而且数量也不够多。”乔巴若有所思。
两人对视一眼,乐了:“得,看来这一次,长青家的牲畜,恐怕轻易能翻一番了。”
“翻一番?”查干哼一声:“那哪够。”
既然人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那怎么也得狠狠宰一顿才行啊。
于是,这么一讨论,倒不觉得是坏事了。
他们三个悠哉悠哉地往山岰口走。
正正好,迎面就遇到了安吉斯。
只不过安吉斯这模样,有点儿……狼狈啊。
看到他们,安吉斯几乎是仆倒在地:“乔巴!救命啊……”
“诶!?”
这和他们设想的不一样啊。
乔巴装作有三分急切地上前,把他扶起来:“哎呀,你快起来,这身上脏的。”
嗯?安吉斯也有点懵:不应该先问他怎么了吗?
结果乔巴就不问,哪怕他再怎么卖惨,他就是不问不说,非得安吉斯自己主动才行。
绕了两三个弯子后,安吉斯无奈了,只能直说道:“我想求你帮帮我们牧场,我们那边,得了疫病,牲畜死了好多……乔巴,你都不知道,我们那羊啊,死的可多了,药草完全不够,那羊,堆成了山啊!”
刚开始,他还有几分演的成分在。
但说着说着,他是真的悲伤绝望了。
眼眶一红,直接流了泪。
他是真伤心啊,他们家的羊,已经死了好些头了。
再拖下去,马上要死一半了!
乔巴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疑惑地道:“当真?你们牧场也有疫病!?”
“也?”安吉斯惊讶地看着他:“难道你们牧场……”
“哦我们没有。”乔巴摆摆手,一脸淡定:“就是第七牧场有,诶?那第六牧场有没有?”
“他们……”当然有啊,但是这不是重点啊,他又不是第六牧场的人。
安吉斯察觉话题歪掉了,赶紧拼命想拉回来:“不是,我是想说……”
“死了很多羊?”桑图诧异地道:“那羊皮剥了没?”
“……那羊皮怎么能剥呢!?”安吉斯眼看他们都抓不到重点,有些急眼了:“那羊得了疫病啊!会死!剥下来的羊皮都有疫病啊!谁敢用?”
万一,一个不好,传给了别的牲畜,那真是哭都没地哭去哦。
桑图点点头,表示受教了:“原来是这样……”
“不是,我的意思是……”
一直绕了好几圈,最后才总算把重点拉了回来,安吉斯表示心累得慌:“……我想请长青去我们牧场,帮一帮我们。”
当然,好处是少不了的!
“哦?”说到好处,桑图来了点兴致:“都会给些什么?我还挺感兴趣的,说来我听听!?”
安吉斯勉强地笑了笑,抬眸往牧场里头瞧:“我想和长青见一面,当面详细谈谈……”
“哎呀,他现在不得空,你先给我说说,也是一样的嘛!”桑图把他扒拉回来:“来来来,你且说说!”
见乔巴查干都不作声,安吉斯便知道,桑图说的话,也是他们的意思了。
他不得已,只能咬着牙开始说着:“……我们准备了很多,只要长青愿意去我们牧场,疫病一好,会送他牛二十头,羊二十头,马二十匹,此外还有草料,还有面粉……”
不得不说,这东西还真是挺齐,也挺丰盛的。
桑图刚刚还在说,谢长青他们牲畜不够多。
这会子一下多了六十头呢!
这总不能说还少了吧?
他正准备龇着大牙乐呢,就听乔巴说道:“啊呀,这么多啊?那你们这疫病肯定很轻微吧?”
“……”安吉斯一听就明白了,顿了顿解释道:“不是,我刚才的意思是,这是我们场主个人给的,个人!我们全体牧民的话,愿意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倍的,再加一倍!”
查干哦了一声,点点头:“看来,确实是不怎么着急的,这比来道歉的时候还给的少呢!”
“怎,怎么不急呢,可急了!”安吉斯赶紧道歉,补充道:“六十,分别六十,可以不?我们真的诚意十足的!”
虽然给的略多了一些,但比他们原先商讨出来的还是少了很多的。
只要乔巴他们应下,他还能赚上一笔呢!
结果,乔巴只笑了笑:“那长青这年纪轻轻的,有句老话不这么说的嘛,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他还太小了,怕是挑不起这重担。”
“哎哟,哪能这谦虚的呢。”安吉斯一激动,差点说漏嘴了:“第七牧场……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就是我们牧场真的很有诚意的……”
他故意说漏的嘴,并没能引起乔巴他们的重视。
他们反倒是互相望一眼,点点头:“那确实不太急,啊……”
安吉斯急死了,见他们准备起身连忙道:“没有,我们其实是想说,如果长青愿意去一趟的话,我们特别感激他,愿意各出八十,八十啊!”
“八十,八十!?”查干难得地开了口。
听得他开了金口,安吉斯惊喜交加,连忙点点头:“对,对对。”
“那确实可以。”查干点点头,看向乔巴道:“这可是每种都有一百六十头呢。”
乔巴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向安吉斯:“真的?每种一百六十头吗!?”
这可唬了安吉斯一大跳,他差点给呛到了,咳得要死才赶紧摆摆手:“不,不是,没,没有这么多的!我的意思是,每个……”
他看着眸中写满戏谑的乔巴他们,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难道,真的是他们没有听清吗?
显然不是。
关键是,他们两个牧场间确实没啥交情。
非要说起来,甚至还有点恩怨在呢。
他们开了这个口,意思就很明显了。
要是可以,他们带他去找谢长青。
要是不可以,安吉斯这就门都不用进了。
安吉斯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后悔不迭:早知道,就干脆在第七牧场等着好了!
好歹,第七牧场那边还只许下了各一百头呢。
当时托雷都动心了!
真要谈的话,应该是稳的。
可是现在,第七牧场那边他们是回不去了。
要是再把乔巴他们给得罪了……
他们牧场,就真的全完了!
想到这一点,安吉斯哪怕心都在滴血,但也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当然,如果长青能帮我们治好疫病的话……就,一百六十头吧……各。”
这一下,他是真的完全不敢重复说话了。
瞅着他这心如死灰的样儿,知道算是触及他底线了,查干在心里偷笑了一下。
交换了一个眼神,查干直接拉着安吉斯在边上坐了下来:“来来来,你这大老远的过来,也着实是辛苦了,来,坐下歇会儿吧。”
“啊?”安吉斯火烧眉毛了,哪里坐得下:“我得赶紧回去的呀,长青这边……”
乔巴哦了一声:“放心,长青这边我去说就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安吉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绝望地道:“真的没法再加了……”
不是他不肯,实在是他没这个权限了啊。
当时出来的时候,场主说了最多各一百四十头的。
现在好了,直接越过去了。
安吉斯心里苦,但他还没法说。
只能勉强忍耐着,先等着见到了谢长青再说。
结果,谈妥了之后,乔巴动也不动。
“诶?怎么……”
乔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是这样,长青回来后直接睡下了,刚睡呢,得等他醒了。”
“……可,可是我们牧场等不及了啊!”安吉斯是真的急了,迫切地道:“我们每时每刻,都有羊在死啊……”
看他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确定不会再有别的问题了,乔巴才看了眼查干。
“行,我去看看长青醒了没有。”
其实这会儿,都已经下午了。
谢长青都已经起来吃过饭了。
午间是塔娜炖的牛肉,还特地给他烤了一只羊腿。
不得不说,塔娜如今的烤肉技术是越来越好了。
“知道你喜欢吃烤的,我特地一早就把它切了几刀,浸了调料。”
这样的话,更进味一些。
烤到焦香后,再洒上草果粉。
闻着特别的香。
谢长青连连点头,很喜欢:“唔,总算能吃饱了……”
这两天在第七牧场,倒不是说他们不给吃的,事实上,他们很是大方。
但凡能做的,他们都恨不得全给做上。
各种各样的吃食,摆得满满当当的。
只是谢长青当时忙得很,能吃东西的时间极少。
所以匆匆吃上几口,那牛肉羊肉啥的,是真没时间吃……
“我就说嘛,果然是瘦了。”塔娜赶紧给他拿刀子切了一条肉下来,让他快些吃:“别饿着了,多吃些!”
谢长青确实吃得很饱,吃完了也没啥事,索性就铺了块毡毯在毡房前,躺在上面晒太阳。
远处能听到雪融化后树枝弹回去的动静,还有鸟儿扇动翅膀的声响,牲畜们时不时地叫唤两句,配合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嗯,真美好。”谢长青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肚子。
尤其是这太阳,看着没啥热度,但晒在身上,还是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