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兰德尔似乎看见了父母和死在山洞里的殷森站在光里,朝他微笑,伸出手。
…………
“我只有这些了……”
哈里翻遍身上最后一个口袋,将一枚五分硬币踮着脚放在了取药窗口上,神情忐忑。
铁盘上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美元、三枚二十五分硬币,还有几枚一分硬币。
这是他这几天拾荒的收入,如今全都摆在了这间肮脏不堪的小诊所窗口前。
窗后那医生戴着泛黄的棉布口罩,皱着眉扫了一眼钱就拖进窗口,又瞥了眼哈里脏兮兮的手,才慢吞吞推出一个皱巴巴的纸袋。
“这点钱,只够这些。”
哈里迫不及待地将纸袋打开,结果发现里面只有三四片小得可怜的药片,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兰德尔到底得了什么病,哈里不清楚,但他看得出,情况是一天比一天糟糕。
尤其是昨天在克拉克街公寓里,兰德尔疼得撕心裂肺的模样,简直要吓坏了哈里。
哈里原本想买点抗生素之类的药给兰德尔,但那高昂到离谱的价格直接让他退缩了。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买点止痛药,至少让兰德尔少受点罪。
全部家当凑在一起,也就能换这几片止痛药了。
哈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这几片药片包好,塞进胸前贴身的口袋里。
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至少、至少能够让兰德尔这几天舒服一点吧?
在拿到药片后,哈里便急忙往家里跑去——不仅是怕被人抢走,也希望兰德尔能够早点缓解疼痛。
纽约下城的街头向来喧嚣,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哈里往回走,发现街角聚满了人,越往前越挤,最后连路都堵死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哈里身边呼啸而过,震得他耳膜发麻,心跳开始加速。
哈里急忙加快了脚步,瘦小的身体像条泥鳅,在成人的腿缝与手臂间艰难地钻来钻去。
而当哈里终于钻出人群时,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僵在原地。
他住的那栋破旧公寓烧起来了。
整座公寓被熊熊烈火吞噬,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外墙,火星四溅。
房屋里不断传来木头爆裂的噼啪声和住户惊恐的尖叫,一股脑灌进呆立在原地的哈里耳朵里。
由于行人堵死了狭窄的街道,消防车卡在街口,催促的警笛一声紧过一声,反而引得人群更加慌乱。
“不,不不不……”
哈里茫然地从逃出的人群中搜寻兰德尔的身影。
一个裹着毯子的老奶奶踉跄地从他身旁走过,一对脸上全是烟灰的情侣互相搀扶行走,还有几个衣服穿了一半的住户光脚站在路边,望着燃烧的公寓,哭喊不停。
这些身影里,偏偏没有那个满脸杂草胡子,走路摇摇晃晃,满身酒气的家伙。
“兰德尔!”
哈里抬手拢在嘴边向四周大喊起来,声音很快淹没在嘈杂的骚乱中,没有人理会他。
“兰德尔,你在哪里?!”
“兰德尔!你快回答我!”
喊了几声没人应,哈里突然想起那瓶被他留在客厅角落的酒,脸色唰地白了。
他本该制止兰德尔带走那瓶酒的,可最后还是装作没看见。
在意识到问题后,哈里立刻拔腿狂奔,不顾一切冲向了火场。
“等下!”
“孩子,别去!”
有几个认识哈里的邻居,察觉到他的举动后,连忙伸手去拦,却被他矮身一钻,从胳膊底下溜了过去。
哈里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进了烈焰焚烧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