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很害怕,害怕到手心全是冷汗,双腿甚至有些发抖。
可一想到兰德尔可能还困在屋里,他只能咬紧牙关,一头扎进浓烟里。
放在以前,哈里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会干这种事。
先是爸爸消失了,然后妈妈也跟别人走了。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街角翻找垃圾,一个人夜里盯着受潮剥落的墙皮发呆,然后缩在床角,等着妈妈回来。
哈里就这样独自熬了一段时间,直到遇见兰德尔。
兰德尔并不是个好相处的家伙,酒瓶从不离手,说话带刺,或者说浑身上下都扎人。
哈里最初带兰德尔回家,是因为他救了自己——尽管后面哈里用通译器引来老鼠吓跑了那群混混。
但兰德尔会听哈里唠叨生活里的琐事,尽管嘴上总是嫌弃,一脸不耐烦。
深夜里,他有时会突然惊醒,摸索着把哈里踢掉的破被子重新掖好,再一声不吭地缩回发霉的沙发角落。
在房东拍门嚷着要哈里立刻搬走时,他会拿起酒瓶鬼哭狼嚎着把对方吓跑。
这些点点滴滴,让兰德尔不知不觉成了哈里最重要的人。
也是哈里唯一的朋友。
在失去爸爸妈妈后,他决不能再失去兰德尔了。
浓烟裹着热浪呛得哈里剧烈咳嗽,他低下头,用袖子捂住口鼻,弯着腰沿楼梯扶手往上摸。
整栋廉价公寓大部分是木质结构,加上楼道里堆积着大量杂物,一遇明火便势不可挡地蔓延开来。
大火来得太急,许多住户一时间还来不及逃生,不断有人从楼上惊叫着冲下来。
哈里一个不留神,就被一个匆忙逃命的男人撞倒在楼梯拐角处,膝盖直接磕在台阶的棱角上,疼得他眼泪直冒。
但哈里很快爬起来,继续往上跑。
楼道里浓烟弥漫,噼啪的燃烧声和物体倒塌的巨响此起彼伏,哈里感觉脚下的楼梯好像也在摇摇欲坠。
待到三楼转角时,心急的哈里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手掌按进一片黏腻的液体里。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全是污血。
哈里惊恐地回过头,借着火光看见一张死灰色的胖脸,正瞪眼睛看着自己。
是房东。
平日里刻薄的房东仰面倒在楼梯转角,头歪向一侧,额角裂开一道深口子,血正缓缓往外渗。
哈里满手的污血,就是从这里来的。
“啊!”
哈里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几步,撞在被熏得发黑的墙壁上。
无尽的恐惧如涨潮的海水漫过脖颈,几乎要将哈里淹没。
但兰德尔的脸突然浮现在脑海里,这种恐惧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冲淡。
他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地冲到自己的房门,滚滚浓烟正拼命从门缝中挤出来。
颤颤巍巍地用钥匙打开了门,哈里刚冲进去,浓烟和热浪迎面扑来,呛得他眼睛刺痛,泪水直流。
客厅已是一片火海,家具、窗帘……大部分东西都在燃烧,黑烟滚滚。
在靠近窗口的角落,哈里终于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兰德尔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脸上糊满了血和灰,几乎认不出模样。
“兰德尔!”
哈里边喊边跑向兰德尔,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起来,“快醒醒,兰德尔!快起来!”
可兰德尔没有任何反应。
哈里伸手探在兰德尔的鼻子下,又贴着他的胸膛听了听动静,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