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油泼过的地方,火焰猛地腾起,卷过地板、家具和窗帘,一路烧向兰德尔所在的墙角。
再不动的话,兰德尔就要被火舌舔上了。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剧痛却从胸口炸开,差点晕过去。
尤其是脑袋上挨的那一下狠的,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他的眼睛,那乱糟糟的胡子也被染红了大半。
但求生的欲望终究占据了上风,兰德尔咬紧牙关,用胳膊撑着墙角,硬是把自己拽了起来。
可是他才迈开一步,眼前便一阵发黑,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记重摔让兰德尔闷哼一声,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外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兰德尔认出是房东那尖利刻薄的嗓门在骂人。
然后那骂声很快就变成一声短促的惨叫,接着彻底没了声息。
这让兰德尔意识到那些人还未彻底远去,如果他往外爬,正好一头撞进那些人的手里。
兰德尔艰难地扭过头,目光落在客厅另一侧角落的那扇窗户,窗外锈迹斑斑的消防梯,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那是他唯一的活路。
兰德尔只能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地向窗户爬去,鲜血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断续的血迹。
那些人下手很重,兰德尔不确定自己断了几根肋骨,每挪动一寸,断裂的肋骨便刺痛得他无法呼吸。
火势越烧越旺,灼热的气浪烘烤着兰德尔的后背,头顶的天花板发出连续的爆裂声,火星溅落到他手臂上,烫出焦黑的小点。
他不敢怠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爬过翻倒的铁笼。
笼门大开,里面两只死老鼠已被火焰吞噬,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不知道爬了多久,兰德尔只觉那扇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触手可及。
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忽然出现在兰德尔的视线里。
兰德尔费力地抬起眼皮,被血糊住的视线里,世界一片暗红,轮廓晃动不清。
在那片血色中,兰德尔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因德莉斯·穆姆吉,他的未婚妻。
因德莉斯穿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那条红色连衣裙,脸庞依旧那么精致动人,眼神却没有丝毫感情。
她就站在窗口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满脸血污、衣衫褴褛的男人,仿佛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
“你为什么还活着?”
因德莉斯的语气满是厌恶和鄙夷,“你手上沾了那么多人命,怎么不去死?
你做过一件好事吗?像你这样的人活着,只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糟。”
这些话语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兰德尔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兰德尔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是啊,他犯下了太多太多的罪行,为什么还活着?
如果不是那次中东之行,兰德尔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那些自认正义的举动,给战乱中的平民带来了多深的苦难。
甚至自己能够从那帮军阀手上存活下来,也是用一个善良而勇敢的人的命换来的。
他成日酗酒,郁郁寡欢,试图向未婚妻倾诉这些苦闷,只盼能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慰藉,或是一了百了的解脱。
最终对方也视自己为魔鬼,避之不及。
现在他继续苟活下去,也只会给哈里添更多的麻烦。
胸腔里的弹片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心跳愈发刺痛神经,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意识也愈发薄弱。
因德莉斯那张脸庞在兰德尔面前晃动,越来越远。
“对不起……”
兰德尔喃喃自语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他最终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瘫倒在地板上。
那扇通往生路的窗户,仅离他不到两米。
哈里那小鬼头现在估计还在哪翻着垃圾桶吧……也好,起码不会将他牵扯进这场灾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