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兰德尔粗暴地将桌面上的杂物扫进黑色垃圾袋。
整个客厅一片狼藉。
墙上的电视和破沙发早被拖去卖了,地板上到处是吃剩的餐盒、撕开的包装纸,还有他随手扔下的空酒瓶。
兰德尔仍是一副邋遢模样,弯着腰费力收拾,想腾出一块还算干净的落脚地方。
他弯腰去捡脚边的空酒瓶,长期的酗酒令他的手臂有些发抖,差点将瓶子脱手砸碎在脚边。
“该死……”
兰德尔低声咒骂了一句,把空酒瓶塞进垃圾袋,转身去捡地上的其他杂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后选择跟那个小鬼回到了这里,而不是留在那处公寓慢慢等死。
那里明明有足够让他彻底麻痹的好酒,还有舒适的床,根本没必要窝在这堆垃圾里。
就因为那个臭小鬼哈里絮絮叨叨的一番话,自己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跟了他回来。
忙活了好一阵子后,兰德尔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拖起塞得鼓胀的垃圾袋,挪向窗口。
窗外是锈迹斑斑的消防梯,兰德尔用力推了几下,又用肩膀顶,才将卡死的窗轨推开一道缝。
冷风灌入客厅,吹得兰德尔顿时打了个冷战。
他探头望去,狭窄的金属消防梯直通楼下,巷子里的垃圾站恰好就在正下方,巨大的铁皮箱堆满了垃圾。
兰德尔将一个垃圾袋费力地从窗口推出去,然后松手。
垃圾袋从三楼砸进地面的铁皮垃圾箱,砰的一声闷响,垃圾碎屑四散迸开。
看着垃圾袋精准入箱,兰德尔笑了一下,继续把其他垃圾袋推出窗口,任其砸入下方的垃圾箱。
处理完最后一袋垃圾,兰德尔长舒一口气,转身时目光掠过客厅角落,身影不由得一顿——那里居然放着一瓶未开封的酒。
苏格兰纯麦威士忌。
兰德尔眯起眼睛盯着那瓶酒,努力在混沌的记忆中寻找它的踪影。
对了,昨晚在跟哈里离开那处公寓时,自己鬼使神差地从酒柜里顺走了一瓶,带回了这里。
他走过去拿起那瓶酒,轻轻晃了晃,瓶中的琥珀色酒液缓缓荡开,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如果是在昨天,兰德尔会毫不犹豫地拔掉瓶塞一饮而尽,让那火辣的液体麻痹自己的神经,以暂时逃离那些痛苦的回忆。
但是现在,他握着酒瓶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却始终没有动作。
这些日子来,兰德尔只能靠廉价劣酒度日,昨夜是他多日来头一回喝到真正的好酒。
而当他内心动摇时,哈里那双倔强明亮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他犹豫了。
“好吧。”
兰德尔最终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向窗口,狠狠将那瓶威士忌同样扔进下方的垃圾箱。
酒瓶砸在鼓胀的垃圾袋上,弹了两下,竟然没有摔碎,只是磕出了裂痕,咕噜噜地滚远了。
兰德尔没再看那瓶酒,闭眼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关窗。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望着被自己打扫得干净的客厅,没有酒瓶、没有垃圾堆,只有尘土在他头上投射进来的光柱中浮动着。
这一刻,兰德尔莫名觉得一阵如释重负。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陡然响起,吓了兰德尔一跳。
那阵砸门声震得整扇门框发颤,让兰德尔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谁啊?”兰德尔大声喊道。
然而无人应答,只有那更加疯狂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