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我分头行动,你正面牵制,愚兄我则借地脉隐匿,断其退路。
再以阵法封锁虚空,使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如此,便是万全之策。”
孙悟空听得连连点头,抓耳喜道:
“师兄这法子好!俺老孙最爱正面厮杀,师兄你躲在暗处算计人,正好互补!”
李晏失笑,却也默认。
苟道之人,正面硬拼非所长。
但论阴人埋伏、布阵困敌,断后拦截,他自信不输同境修士。
二人计议已定,当即动身。
李晏先运转《周天星移步》第一重心法,引动本命星辰【天枢】之力。
脚下星辉一闪,人已飘出三十余丈,无声无息,踪迹难寻。
孙悟空则收敛周身仙光,仅以寻常腾云之法跟随。
他虽未全力施展筋斗云,但驾雾之术也是瞬息百丈。
二人一前一后,于山林间疾驰,不过两盏茶功夫,便已接近青石府外围。
距府尚有五里,李晏停下脚步。
前方林木渐疏,已可见阡陌田野,三三两两的农人正在田间劳作。
心念一动,周身骨骼筋肉微微蠕动。
面容从二十五六岁的沉稳青年,化为四十许的清癯中年。
眉目平淡,气机内敛,唯有眸底深处一丝星辉流转。
肩头灰貂机警地环顾四周,皮毛光泽微黯,也收敛了气息。
怀中玉鼠探出小脑袋,好奇张望。
李晏按了按它,小家伙立刻缩了回去,只露出两只耳朵尖。
孙悟空眨眨眼:
“师兄你这变化……是胎化易形?俺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也有样学样,身形一晃,化作一个浓眉大眼的敦厚汉子。
身着粗布短褐,面容憨厚,只一双眼睛偶尔闪过的精芒,透出几分不凡。
二人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并肩走向青石府。
刚入关口。
李晏脚步一顿。
目窍之中,心镜映照。
此中格局,与他推演所见,已有极大不同。
此刻,府内主干道拓宽两倍,以砖石铺面。
两侧屋舍规整许多,檐角瓦当纹饰朴素而庄重。
更醒目的是,府间中央,原本应是集会广场之处。
此刻矗立起一座三丈石台。
台上,一尊丈六剑神像,背北面南,巍然而立。
像以整块条石雕成。
剑士身形颀长,眉目清俊,透着几分往日的傲气。
然那傲气此刻已化为从容。
他左手虚按剑鞘,右手握剑柄,剑出三分。
剑尖斜指地面,锋芒内敛,有一股护佑苍生的凛然之意。
石像底座,刻着四个大字,【真阳镇魔】。
四字左侧,另有小字一行,密密麻麻,乃是当年屠城之事始末。
李晏静立像前,一言不发。
孙悟空也收敛了嬉笑之色。
二人沉默良久。
灰貂从李晏肩头探出脑袋,琥珀眸子望着那石像,轻轻嘤了一声。
就在这时。
李晏心镜忽地一震。
府间某处,一道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闯入感知。
那气息锋锐如新发于硎,却又蕴着青木独有的生生之意。
周明。
李晏转头。
目光越过熙攘人群,落向东边一间新修的木器铺。
铺门半掩。
门楣上悬着一块新匾,字迹端正。
【周记剑坊】。
铺内,一个身着粗布短褐的青年正低头摆弄一截木料。
他左袖空空,右手握着刻刀,一刀一刀,专注而沉静。
眉目之间,哪还有半分昔日方寸山真传弟子的锐气?
分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凡间木匠。
李晏定了定神,与孙悟空交换一个眼神,二人缓步走向那木器铺。
铺门无环,李晏轻叩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平和温厚。
李晏推门而入。
铺内不大,一目了然。
西墙挂着几柄木剑,有长有短,剑身朴素,连最简单的云纹都未雕。
东墙则是一排木架,搁着些木碗,木盒,小儿玩具,皆是日常用物。
周明抬起头。
那面容,确然是周明。
八年过去,他比当年沉稳许多。
眉间曾经的焦躁不甘,此刻皆化为静水。
唯有一双眼睛,仍是旧时模样。
他看了李晏一眼。
又看了孙悟空一眼。
然后,他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如对寻常顾客:
“二位客官,是想看剑,还是想看些家常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