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送来的印信是一块木牌，其上黄金嵌玉，沉甸甸的，边缘雕着栩栩如生的狻猊纹，还自带飘浮虚幻的功德金光。
正面刻着“靖难行军大总管印”八个阳文篆字，背面则刻着“自专征伐，听调不宣。”。
黎诚将印信拿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搁在案上。
这方印代表着大唐正二品的武职，拥有开府建牙的权力，理论上可以藉此调动部分帝国资源。
但对此刻的他而言，这些外物带来的也就是个象征意义了。
真正让他略微在意的，是随着这方印信一同降临的历史碎屑的声音。
“您的称号‘破军将’正在发生变化。”
一个曾经熟悉的称谓正在发生缓慢而坚定的蜕变——如果黎诚没记错的话，这个称号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东西了。
从幕末一开始得到“刽子手”，而后在第二次幕末，单人破一军后，这称号便升级为了“破军将”。
万万没想到，此刻它居然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称号的变化更久了些，黎诚已是根源，能看到的自然更多——原有的称号明明只是不可见之物，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在不可见的领域中重新成型，新的名号逐渐清晰——
“您获得了新的称号‘杀破狼’。”
“杀破狼：自破军升格，三星汇聚，您不再是一颗孤星，而是那个引动天下大乱、亲自开启乱世、并在乱世中狩猎众生的星群。”
“杀破狼·七杀：七杀化气为‘将星’。在杀主萧杀，遇紫微化权。您的军势战无不胜，您的权力上不封顶。”
这破状态，是要我造反是吗？
现在的皇帝都这样了，这皇帝谁爱当谁当，我才不当呢……
“杀破狼·贪狼：贪狼化气曰‘桃花’，您更容易获得机遇，更容易抓住机遇，更容易遭遇变故——亦更容易陷入欲望、情感、贪婪纠缠。”
我日哦……什么破效果。
黎诚有点无语，继续看了下去。
“杀破狼·破军：破军星化气曰‘耗’。您的生活更加动荡，但您在动荡中，能完成自己以往或许永远无法完成的愿望。”
看到这个词条，黎诚才算是稍稍满意了一点。
永远无法完成的愿望么……覆灭第二重异常历史算不算？
如果能让自己完成这个愿望，那生活动荡，自己也认了。
只不过黎诚心里也知道，这称号所预示的格局对他而言不过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而已。
走到根源这一步，所谓命格、气运，更多是对已有道路的总结与显化，而非决定性的枷锁。
得“杀破狼”，无非是过去所做之事的因果，在此界得到了某种应和与确认。
比起杀破狼这一称号带来的战力提升，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被大唐那笼罩天地的香火愿力体系所“承认”而带来的另一重变化。
静室之外，常人不可见的维度里，丝丝缕缕淡金色的“气流”，正从长安城的各个方向朝着他所在的方位汇聚。
黎诚伸出手，掌心向上，香火愿力聚集在他的手上微微盘旋，带着众生纷杂的念想。
李世民统御着此界最根本的香火循环，自己得了大唐的正式官爵，自然就被纳入了这个庞大的分配网络，获得了一份“俸禄”。
之前在无机生命之世，自己就接触过香火，算来也积攒了不少，而今有了大唐自成体系的香火神道，那些香火也算有些许用处了。
只是那些香火，大抵还需要进行二次加工，方能作为香火神道中的燃料。
这份香火，对现在的他无用，他不需要靠这东西维持存在或提升力量。
但……
“留着吧。”黎诚心中暗道：“或许未来用得上。”
多一份筹码，总不是坏事。
……
云县，城东。
这里原本是片靠近城墙的荒地，杂草丛生，还有几座无主的荒坟。
如今，荒地中央立起了一座小小的庙。
庙真的很小。
占地不过方丈，青砖灰瓦，没有飞檐斗拱，形制简单。
庙门上方挂着一块新制的匾额，黑底金字，写着“李公祠”三个端正的楷书。
庙里没有复杂的神像雕塑，只设了一个简单的神案，案后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上的人穿着不良人的公服，面容依稀是李夏芒的模样，但眉眼间多了几分画像特有的呆板威仪。
神案上摆着香炉，里面插着三柱线香，青烟袅袅。
这就是李夏芒的庙。
九品野神庙，大唐神道体系里最低的一档，按制只能享受自愿前来祭祀的百姓的香火，一切全看附近百姓是否愿意来上一炷香。
但李夏芒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立庙那天，他对着那幅自己的画像，看了整整一夜。
几十年了。
从一块懵懂顽石，到庇护村落的小神，再到庙毁神伤，沦为四处漂泊替朝廷干脏活累活的不良人野神……
他等了太久，付出了太多。
现在这座小小的庙，终于立起来了。
虽然是因为黎先生的关系——
县里、郡里乃至州府，在收到长安关于“靖难行军大总管”的消息后，对他这个云县不良人的态度变得相当微妙。
立庙申请几乎是一路绿灯，以最快的速度批了下来，甚至还额外拨了一小笔功德助他修建庙宇。
立庙之后，云县里对他的态度也明显不同了。
以往街坊邻居见他，客气点的点点头，不客气的就当没看见。
县衙里的胥吏，哪怕是同为野神的那些，对他这个没有根基的同僚也少不了呼来喝去。
现在呢？
县尊见了他，也会在公事之余，和颜悦色地问几句“李庙祝近日可好？”“香火还旺否？”之类的客气话。
就连曾经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衙门胥吏，现在见面也会主动抱拳，喊一声“李爷”或“李庙祝”。
没有人敢来招惹他——至少明面上，大家都和他“关系不错”。
李夏芒心里清楚这份“不错”是看在谁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