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成功率渺茫,下场更是难料,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向。
比单纯的永续镇压或期待被压迫者的自觉宽恕,都要更实际一些。
“这确是目前已知最好的方法了。”
过去遗留的人与神之间的关系的问题,已有了答案,话题自然转向更迫切的现实——战争本身。
“我想要知道大唐与第二重异常历史,在哪里开战?”
据黎诚所知,第二帝国是在黑十的帮助下才拥有穿梭不同历史层面、进行跨时空打击的能力。
大唐看起来似乎并不具备这种主动出击的技术或力量。
若只能被动防守,这场战争对大唐而言,岂非极度不利?他们如何与一个能随意选择攻击时间和地点的敌人对决?
除非大唐身后也有一位裁定帮助他们。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大唐并无主动跨越世界之能。最初,天外玄铁魔的侵扰都是打开临时的通道,投放军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然而,大约在大隋初期,情况便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天外玄铁魔不知动用了何种骇人听闻的手段,将两个世界进行了一次超乎想象的缝合。”
黎诚心中一动,隐隐有了猜测。
“有人……将他们的世界与我大唐进行了局部的拼接重叠。好似两幅原本独立的画卷,被强行用针线缝起了一部分边界。”
黎诚悚然。
这绝非寻常的时空技术,至少他认识的根源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是对历史结构本身的粗暴干涉!
唯有掌握着历史裁定权限的存在,才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自那之后,战争的性质就变了。我们与天外玄铁魔之间不再是偶发的局部袭击,而是漫长的阵地战——那片区域共有九处,我们称之为‘天裂之野’。”
黎诚默然,他忽地明白了什么——这真是个有点黑色幽默的巧合。
在三国、两晋,因为第二重异常历史只能进行小范围的军势投放,所以没能在当时的封号历史里带走与希特勒合二为一的黄天。
直到双方被裁定缝合,大隋出现了——然后是大唐。
隋唐开始大一统,统合了万疆,反过来和第二重异常历史僵持住了。
都是封号级异常历史,谁又远远弱于谁了?
他能想象那幅景象——两个不同历史的领域被蛮横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规则不明的死亡地带。
而双方的大军就在这片不稳定的“缝合区”两侧筑垒对峙,进行着永无休止的厮杀。
大唐失去了战略纵深的一部分,但也因此获得了固定的防线和预警时间——敌人无法再随心所欲地出现在任何地方,他们必须从“天裂之野”攻过来。
黎诚不知道为何裁定者没有出手,大概是也想看看两重封号级异常历史这般声势浩大的碰撞会不会产生新的火花——裁定者们也有自己的算计。
第二帝国必须突破天裂之野,才能触及并可能动摇对黄天的封印。
而大唐,则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条时空缝合创造出的残酷的国境线。
这也是为何,李世民需要集中一切力量构建以人类为核心、神明为工具的高效战争机器。
大唐又要镇压黄天,又要与第二重异常历史开战。
同样的,第二重异常历史又要被行者巡狩,又要和大唐死磕。
“裁定者的力量……”
黎诚再次喟叹,他又一次在裁定的伟力面前感觉到无力。
强行缝合历史……光是听上去,就觉得骇人。
“我与第二重异常历史有不死不休的仇恨,来此便是协助大唐挫败第二帝国在此界的一切图谋。”黎诚缓声表态:“便送我去最危险的地方好了。”
最危险的地方,那就是天裂之野了。
“你有什么?”李世民问。
“我带来了一支军队。”黎诚道:“这支军队只听我一人调遣,但我会配合大唐的调度。”
这意味着这支军队拥有极高的自主权,类似于强大的客军或藩镇,只在名义上服从中央的战略指挥。
这在平时是大忌,但在面对第二帝国这种外敌,且黎诚身份特殊的情况下,却又没什么大问题了。
“朕知道了。”李世民是见过世面的人,微微沉吟,点了点头:“在天裂之野,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有助于抗击外敌,朕无有不允。”
只要黎诚的目标是抗击第二帝国,给他足够的自主权又如何?
“朕授你正二品武职,号‘靖难行军大总管’,开府建制,一应所需,可由有司配合支应。你麾下之军,可有名号?”
黎诚略一思索。
“便叫‘赤血军’吧。”黎诚道:“我,即是‘赤主’。”
没想到那个乱传的名号,竟真成了自己的尊号,黎诚心中倒是有些感慨。
“赤血军……赤主。”李世民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的府衙、印信、关防,不日便会备齐。”
……
消息从皇宫传出,以惊人的速度传递朝野,并通过庞杂的香火网络,迅速扩散到大唐神道体系的每一个角落。
“那位从云县来的‘行者’,被圣上钦封为正二品靖难行军大总管了。”
“陛下特旨,许他自成一军,号‘赤血军’,一切规制自定,听调不听宣,中枢各部皆不得干涉其内务!”
“赤血军……不知会征募何等兵将?莫非要从各军抽调精锐?”
“旨意说了,兵员由赤主自行筹措。怕是有些我等难以想象的手段。”
“无论如何,多一支强军总是好的。‘天裂之野’那边,压力实在太大了。”
“是极。”
……
而在赤血军印信送到黎诚手中之时,黎诚发觉自己某个称号也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