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他走过了第一排官员。
那是些五六品的朝官,穿着绯红或浅绯的袍子,看向黎诚的目光大多带着探究和些许不易察觉的恐惧。
黎诚走过时,他们恭敬行礼,不敢不敬。
他继续向前。
第二排是三四品的大员,袍色更深,补子上的图案也更加繁复威严。
他们的目光更沉静,也更具有穿透力,仿佛要将黎诚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黎诚走过,他们只是微微低头,算是见礼。
第三排开始出现披甲的武将和……根源。
黎诚的脚步依旧没有因此停顿分毫。
越往前走,道旁站着的人就越少,品级却越高。
一品大员,国公勋贵,军中宿将,统领八部正神的六部神官……
他们只是静静看着,好似礁石般立在御道两侧,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从云县走来的行者。
黎诚神色不变,目光平视前方,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宫门。
宫门洞开,里面并非直接就是宫殿,而是一条两侧立着无数金甲神人雕塑的漫长甬道。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更加恢弘的光芒。
他走进了宫门。
当黎诚走过时,甬道两侧的金甲神人空洞的眼眶里齐齐亮起金色的火焰,冰冷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走完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到超乎想象的空间。
与其说是大殿,不如说是一片被穹顶覆盖的广场。
百人合抱的鎏金巨柱如同森林般支撑起高远得仿佛天空的穹顶,穹顶之上绘制着日月星辰,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映照下流光溢彩。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玄武岩,倒映着上方的一切,行走其上,如同漫步星海。
然而,这一切的辉煌与广阔,都只是为了烘托那大殿最深处,御阶最高处,那一张孤悬于无尽高处的座位。
那张椅子通体仿佛由最纯净的黄金与白玉熔铸而成,却又超越了这两种材质的范畴,散发着一种温润而恒定的光芒。
此刻,有一个人端坐其上。
当黎诚的目光试图投向那里时,第一印象并非是“人”,也不是“神”,而是“太阳”。
一轮悬挂于九天统御周天的太阳。
璀璨、威严、至高无上。
寻常生灵哪怕是修为有成的神祇,在这等威压面前目光都无法聚焦,只能感受到那片笼罩一切的煌煌天威。
黎诚眯眼看着,心中感慨。
这上面坐着的就是封号级异常历史的至高者、天策上将、大唐圣皇、天可汗。
他结束了隋末的乱世烽烟,打垮了突厥、吐谷浑、高句丽,将天下万国归于大唐,自此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在人间的史书里,他是明君的典范,是赫赫武功的代名词,是后世帝王将相仰望却难以企及的高峰。
而在这个神人混居力量为尊的世界里,他不仅仅是一个帝王,更是这个以人类为绝对核心、将神明彻底工具化的恢弘体系的缔造者与最高主宰。
黎诚一步步继续向前,走过空无一人的广阔殿宇,最终踏上那仿佛通往天际的漫长御阶,在他眼中,那轮“太阳”的光芒也开始逐渐内敛收缩。
当他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御阶,站在那张巨大的座椅前时,所有的光芒都已完美地收敛回了端坐之人的体内。
王座之上,不再是什么不可直视的太阳,只是一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壮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玄色常服,上面用暗金丝线绣着些古朴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玉带。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发丝随意垂在额前。
面容算得上英俊,眉宇间沉淀着一种经年累月执掌至高权柄所带来的从容。
没有冲天的气势,也没有迫人的威压,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这张代表大唐最高权柄的座椅上。
他即是大唐,大唐即是他。
一旦提及“唐”这一朝代,所能想到的皇帝,第一个必然就是他。
李世民。
“来了?”
李世民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平沉稳,就像在招呼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而不是面对一个可能动摇他帝国根基的根源级行者。
“坐。”李世民指了指对面不知何时生出的椅子:“辛苦。”
“算不上辛苦。”黎诚平静地坐下,回道:“比想象中顺利。”
李世民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很认真地打量着黎诚,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行者……”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当年,朕也遇到过你们。”
黎诚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
“武德九年玄武门外,那日我身旁,就站着一个行者,他对我帮助颇多。”
黎诚心中了然,说自己和行者有过交情,这是在向同为行者的他表明善意。
“后世史书对陛下的赞誉也相当多。”
既然对方展现了善意,黎诚便也顺着他的话表达善意。
这也是事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李世民都是华夏历史上最闪耀的帝王之一,其文治武功足以光耀千古。
“那么,行者,你此次前来大唐面见于朕所为何事?”
“监察会现已开始对第二重异常历史进行全面打击。我是来帮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