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积痛棺里的圣愚,自愿陷入了某种假死状态,以其特殊体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累世间的苦痛!
他们将自己活成了苦痛的容器,只为在关键时刻,将这经年累月积累下的苦痛,兑换成足以湮灭灵魂的力量,倾泻到目标身上。
此刻,这三具“积痛之身”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旋转的黑暗,眼泪簌簌落下。
黎诚不由得有些悚然,对圣愚的残忍平白又有了几分新的认知。
他们不仅对犯人凶狠,对自己更是凶狠。
真是可怕的人啊……
三根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指,从棺材缝隙中缓缓探出,遥遥指向被围在中央的黎诚。
指尖所向,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形的苦痛洪流汇聚成三道毁灭性的冲击,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直取黎诚!
这是圣愚们为猎杀黎诚准备的大杀招,凝聚了不知多少年的苦痛奇迹。
殉难一指!
就算黎诚当年作为行者神时无敌于天下,他们也自信黎诚绝无可能硬扛下来。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强者色变的攻击,黎诚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手。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但随着他手掌抬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以其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周身的空间微微扭曲,物质与精神的界限变得模糊,一种炽烈却仿佛被无形之力约束凝固的火焰虚影在他掌缘一闪而逝。
然后,他朝着那三道汇聚了经年苦痛的毁灭指力随意地一巴掌拍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绚烂的能量碰撞。
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按进了一片汹涌但虚妄的黑暗潮水之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瞬间蒸发湮灭的声响。
“嗤——”
那三道凝聚了圣愚们最大依仗的苦痛洪流,在黎诚那看似随意拍下的手掌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连同那三口棺材中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灭。
篝火旁死一般的寂静。
五名圣愚,包括那三名刚从棺材中“苏醒”的积痛者,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苦心积虑,牺牲巨大准备的大杀招……就这么被……一巴掌拍散了?
“根……根源……”
有圣愚嘴唇哆嗦着,吐出了这两个沉重如山的字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行者神与根源,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是天堑鸿沟!
眼前的黎诚,已经不再是他们认知中的那个强大行者,而是踏入了另一个生命层次的恐怖存在。
在绝对的位格差距面前,他们所有的准备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黎诚依旧坐在石头上,拍散那苦痛指力的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
他并没有继续出手击杀这些圣愚的意思,眼神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
他再次抬手,对着那些陷入巨大震惊和恐惧中的圣愚,虚空一按。
“走!”圣愚嘶吼:“黎诚晋升根源!得把消息传回……”
话音未落,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出现,将八名圣愚连同那三口棺材一起,牢牢箍在原地。
他们奋力挣扎,却感觉像是陷入了最坚韧的胶水之中,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体内的力量被彻底压制。
“历史狭……”
但是饶是根源,也绝无法限制他们回归历史狭间!
俄而一阵火光亮起,他们呼唤历史狭间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什么东西平白烧掉了。
而后便是巨大的压力和精神冲击,让他们相继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黎诚默然看着,收回了手。
成就了根源的他,在天心光海的影响范围内,不仅能够借由混淆物质和精神的天心光海阅读其他人的思维,更能连着那些思维一并以心火抹消燃烧。
虽然做不到和当初阴家兄妹那样插入思维,但抹消思维还是轻轻松松的。
只是这招对同为根源的人,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篝火还在燃烧,噼啪作响,映照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圣愚,场面显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黎诚身侧的空间微微波动,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显现。
左边一人看着像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古朴的长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素雅长裙,眼神中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深邃,手里托着一座微缩袖珍的小山。
正是黑司命和若水这对根源夫妇。
“恭喜。”
这对根源夫妇对黎诚微笑,恭喜他成为根源。
“多谢。”
黎诚也向两人微微低了低头,知道黑司命为自己的家人奔波了很长一段时间。
黑司命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圣愚,目光转向黎诚。
“而今你已是根源,有我和若水为你作保,你便有了和监察会高层对话的资格,事情不必走到最坏那一步。”
若水轻轻点头,接口道:“我当初为何阻止你回去自证清白,你大抵应该猜到了吧?”
“监察会内部有第二重异常历史的人。”黎诚说:“地位不低。”
“嗯。”若水微微点头:“我看到的未来里,他的身影是一片黑雾,我看不清,而你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他藏得很深。”
黎诚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意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失去了意识的圣愚,最终微微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第二重异常历史……
若不是第二重异常历史,自己何至于被通缉?何至于有理说不清?何至于匆匆忙忙孤身一人追寻成就根源?
千言万语大抵只能汇成一句话……
狗纳粹,我真是草死你的马。
“走吧。”黎诚淡淡说道。
黑司命和若水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黎诚手一挥,将篝火边昏迷的圣愚一并带上,转身迈步。
三人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联袂向着历史狭间而去。
他要回主干历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