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夜。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在五张布满风霜与某种近乎麻木的虔诚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们围坐成一圈,身形笼罩在宽大陈旧的袍子里,像是几尊石像。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们本身,而是他们身后——
那里并排摆放着三口粗糙的木质棺材,棺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
这五人正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圣愚。
而那三口棺材,则是他们为某个特定目标准备已久的杀手锏。
篝火燃烧着,却驱不散周遭仿佛凝结的寒意。
长时间的沉默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找不到亚历山德鲁,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开口的是坐在东侧的一位圣愚,他的眼皮耷拉着,似乎对一切都缺乏兴趣。
对面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深刻疤痕的圣愚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是有人把他藏了起来。”
“娄翰思?”
“不是。”
“娄翰思不足为惧,”另一个声音阴冷地接口:“麻烦的是黑司命。”
听见这个名字,众人尽皆噤声了。
一提到“黑司命”这个名字,篝火边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了。
即便是狂信如圣愚,对没有巨大过错的根源神也充满了深深的无奈。
“他公开宣布了对亚历山德鲁的庇护。根据监察会的铁律,在亚历山德鲁被证实触犯禁忌之前,我们无权动用监察会的力量进行大规模搜捕。”
监察会在得到裁定心脏升级了历史碎屑后,确实能够监察并且压制根源了,但仅仅限于主干历史。
而黑司命本人也没有做过什么违反规矩的事情,相反,在他那重历史里,还对本国的行者常有优待。
而今监察会成立许久,内部也有国家派系之分,虽然表面上还因为上头的人压着和和气气,但私底下肯定还是有小团体的。
只要不涉及到严重的徇私,其实监察会内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管。
圣愚们来自俄罗斯,他们巡狩的目标还是黑司命宣布庇护的黎诚,尽管黑司命面上支持监察会的行动,但就别指望人家帮什么忙了。
而圣愚们老喜欢做些不择手段的操作,比如绑架家人之类的——这些都被黑司命给堵死了。
黑司命的存在,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规则,将他们最擅长的一些手段给死死限制住了。
“亚历山德鲁身上带着黎诚的那个‘露珠’。”
又有圣愚缓缓道。
“那东西是黎诚的,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黎诚的线索,他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我这边有些零碎的消息。”
“说。”
“我动用了一次圣城占,”那个圣愚低声道:“废了我五十年寿命。”
“有结果吗?”
“嗯。”他点了点头,说:“找不到黎诚,但是找到了亚历山德鲁的踪迹,指向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可以去碰碰运气。”
“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吧。”
几人交头接耳,篝火依旧燃烧,映照着他们因执着而略显扭曲的脸庞,以及那三口沉默的棺材,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篝火旁响了起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不必那么麻烦去找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五名圣愚的脑海!
五人大脑空白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
他们瞬间呈扇形散开,将声音来源——篝火旁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死死围住。
强大的气息从他们体内爆发出来,搅动着周围的空气,篝火的火焰都被压得骤然一矮。
而他们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齐刷刷钉在了那里。
不知何时,篝火旁多了一个人。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一块粗粝的石头上,姿态放松,仿佛只是路过歇脚的旅人。
跳动的火光勾勒出他清晰的面部轮廓,那是一张他们曾在无数卷宗、通缉令和梦境中反复描摹的脸。
黎诚。
他来了。
不需要他们千辛万苦去寻找,而是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包围圈中心,近在咫尺。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也没人意识到他已经到了。
黎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五名圣愚,最后落在那三口棺材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前段时间辛苦你们找我。”他说:“现在我来了。”
“结阵!”
为首的圣愚,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嘶声厉喝。
没有任何犹豫,五名圣愚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力场瞬间张开,如同无形的牢笼,将黎诚周遭的空间死死锁住。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化为了胶质。
“新的手段么?”
黎诚抬了抬手,倒是没什么感觉。
与此同时,那三名始终守护在棺材旁的圣愚,做出了更令人心悸的动作——他们几乎同时反手拍在背后的棺材盖上!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棺材盖应声而开。
只是滑开一道缝隙,但就在那缝隙出现的刹那,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大“苦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哀嚎、绝望、怨恨与折磨的混合体让篝火的光芒都扭曲黯淡,连远处吹来的风都仿佛带上了呜咽。
三口棺材,如同三个打开了闸门的地狱入口。
棺材内部,各自躺着一具形容枯槁、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躯体”。
他们紧闭双眼,面容扭曲,仿佛在沉睡中依然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黎诚认出了那三人——正是之前与自己交手过的那三名使用苦痛奇迹的圣愚。
“是这样啊……”
黎诚叹了口气,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棺材的作用。
这就是苦痛奇迹的终极手段之一——“积痛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