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造物主看到了自己创造的物品,反过来为自己指引了方向。
这种身份的错位感一闪而逝,却格外清晰。
“来得真及时啊……”黎诚还不知道露珠做了什么,他只来得及感慨了一句,就再度陷入了谵妄之中。
而这变化,已经打破了混沌中微妙的均势。
“嗤——!”
心火灼烧着靠近的狂血煞血气,发出类似烙铁烫肉的声响。
狂血煞的力量被血主污染后,变得极度狂暴无理,充满了斗战、征服、毁灭的欲望,而这心火代表的却是守护、牺牲与公正。
两者天生相克。
心火的焚烧,给黎诚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仿佛灵魂在被净化灼烧,但也同时烧灼掉了狂血煞中那些最混乱、最容易被欲神利用的杂质。
尤其是被血主污染的那部分权柄带来的干扰被焚烧掉后,反而使得狂血煞的力量变得“纯净”了一些,更贴近其“斗战”与“生存”的本源,而非被“欲望”扭曲的形态。
而欲神对心火更是充满了厌恶和贪婪。
心火的秩序和纯粹,是欲望混乱本质的天敌,同时也是勾动欲望的美好的食粮。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要将那一抹火光淹没、吞噬。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但心火在露珠燃烧自我的加持下韧性极强,尤其在焚烧狂血煞获得了一丝“养料”后,更是与黎诚自身的求生欲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变得愈发难以磨灭。
心火的存在,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了欲神本质中那些并非完全负面的欲望——
对“存在”的渴望,对“进化”的追求,甚至是对“美”的欣赏……这些可以被归为“善”的欲望,在心火的照耀下,被短暂地凸显了出来,与那些纯粹的贪婪产生了微妙的割裂感。
同时,被心火割裂的小部分欲神也在不断同化着狂血煞中血主的部分。
欲望是燃料,狂血煞是火焰。
欲神的力量渗透进狂血煞,使得这火焰燃烧得更加凶猛,更加可控,也因此具备了更稳定的吞噬能力,反过来对抗着欲神本身的侵蚀。
而狂血煞在这三方角力中,展现出其作为磅礴生命力的特质。
那近乎无穷的血气,在心火的焚烧下痛苦不堪,却也为心火提供了持续的、对抗欲神侵蚀的“燃料”。
心火焚烧欲神,欲神助燃血煞,血煞支援心火,就形成了一个残酷而有效的循环。
一种极其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在这混沌的胚胎中逐渐形成。
三者互相争斗,彼此不容,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互相支援,形成了一个动态的、极其不稳定的三角关系。
黎诚的意识在这平衡中,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不是在均衡两种根源——他是在同时均衡三种!
第三者的出现,反而让原本对立的狂血煞与欲神,变得稳定了起来——
黎诚也因此不再完全被动地承受吞噬,而是成为了这个微妙平衡的中心。
他以残存的意志,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三股毁天灭地力量之间的脆弱均势,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每一刻都如同永恒。
三种根源力量每一次的碰撞转化,都带给他灵魂撕裂般的体验。
但他靠着他自身那股从不服输的狠厉意志,这糟糕的状况竟被他从最低谷缓缓稳定了下来。
低谷之后,怎么走都是向上。
疯狂的撕咬和吞噬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层次的磨合与转化。
黑暗、猩红与金色,三者不再像开始时那样泾渭分明地对抗,而是开始缓慢地相互渗透。
胚胎内的浆液,颜色也变得愈发难以形容。
不再是单纯的红白黑,而是一种混沌的暗色调,只有中心一点光芒若隐若现。
好似混沌未分,天地混乱,茫茫渺渺中唯有一点金芒。
时间依旧没有意义。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最终,所有的躁动、所有的冲突、所有的光芒与色彩,都向内急剧收缩,仿佛宇宙坍缩成了一个奇点。
胚胎内部,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的平静。
不再有欲望的嘶吼,不再有血气的咆哮,也不再有火焰的燃烧声。
只有一片虚无般的宁静。
这种宁静持续着,仿佛永恒。
直到……三年后。
那枚矗立在荒原上的巨大红白胚胎,表面早已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岩石般灰暗斑驳,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块毫无意义的顽石。
在这一天,正午的阳光垂直洒落,炙烤着毫无生机的大地。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从胚胎表面传来。
一道细小的裂纹,出现在了厚重的外壳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终于,在一阵轻微的剥落声中,一小块胚胎外壳掉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就在那缺口后方,无尽的黑暗深处……
传出了一声婴孩的啼哭。
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生命最初的蓬勃力量,刺破了三十多年的死寂,在这片荒芜之地上远远传开。
胚胎,破了。
黎诚以婴孩的姿态睁开了眼,好似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他站起身,一瞬便从婴孩成长为了成人。
刹那天地变色,风云变化,万里乌云笼罩,雷暴和旋风肆虐,旋即却下起了鹅毛大雪。
刚刚诞生的根源还未能掌控自身的伟力——属于天心的力量外泄,直接影响了天相。
黎诚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按下,霎那风平浪静。
这便是——我以我心,代天心!
“露珠。”
成就了根源的黎诚习惯性喊了声露珠,想问问它这三十年做了什么,再感谢它在最后关头拉了自己一把——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料想是废了很大的功夫。
但是,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