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主手中大枪随着煞主起身之势,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凶兽。
面对黎诚那看似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一往无前劈来的一刀,煞主不闪不避,眼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与狂傲。
他藏在长袍之下的双臂筋肉坟起,体内磅礴如渊的血煞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大枪之中。
“吼!”
煞主狂吼出声,声震殿宇,甚至隐隐盖过了黎诚冲杀来的气势。
他并非单纯为了壮声势,更是要将积压了数十载、甚至数百载的郁气与决心,尽数灌注于这一枪之中!
“狂主!”煞主嘶吼着大笑,笑声中满是自傲与凶狠:“不是你要杀我,我也要杀你!”
大枪动了!
这一动,便如潜龙出渊,又似泰山压顶!
枪身周围的血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形成一片暗红色的领域,将黎诚连同他那黯淡的天心光海一同笼罩。
枪尖未至,那恐怖的煞气已然如同亿万根钢针,刺向黎诚的肉身与灵魂!
煞主继续咆哮。
“之前的我的确不懂斗战,不明勇武,但我却曾拜师百家!无论是名门正派的耆宿,还是隐居山野的怪杰,甚至是狱中的死囚,只要有一技之长,我便不惜代价去学!我将所有能搜集到的武学典籍翻烂,将每一分潜力榨干!”
他的枪势越发凶猛霸道,那暗红色的领域不断挤压着黎诚的天心光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煞主的眼中满是不甘和狠厉。
“我也曾挑战过以往的狂主!就在他如日中天之时!”
黎诚眉头一拧,倒是有些惊讶。
煞主居然曾经主动挑战过巅峰时的狂主?
“我满怀信心,以为凭借我博采众长、苦练不辍的武学足以与他一战!”
“结果他只用三刀!仅仅三刀!便破尽了我的枪势!”煞主狂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复仇的快意:“他说我的枪法心思太多太杂,算计太重太深。”
“他断言!”煞主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出:“我永远不可能真正领悟武道的极致!我绝无取他而代之的资格!”
当时的屈辱与愤怒,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点燃了煞主的血液。
但他手中的大枪却丝毫未乱,反而因为这份情绪的灌注,更添几分诡谲多变与深沉狠辣。
“我当时便反驳他!”煞主盯着黎诚那双依旧平静如古井的眼睛:“我说总有一日我会胜你,让狂血煞归一。一日不行就十日,十日不行就百日,你们这些只知战斗的愚夫,总有一日会死在我的枪下!”
可那位狂主面对他的反驳却并未动怒,只是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他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
当初他笑完后便对煞主说:“我死后,自有后来人能再向你挑战!我们狂主一脉从不研究如何长生久视,我们要死就死,死则死矣!我或许胜不了你,但胜我者代我,必会再来战你!
自此,只有我狂主胜你煞主而归一,无有你煞主胜我狂主而归一!”
“黎诚!”
煞主的气势攀升至顶点,大枪带着他毕生所学、毕生所愿,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暗红洪流,直刺黎诚!
“此刻,不仅是你这当代狂主在挑战我!更是我煞主在挑战你们狂主!”煞主怒吼:“我可以告诉你结局——你将败了,败在我的布局,败在我的运营,败在我的隐忍之下,既如此,我还要问你,狂主,你可敢应战?!”
这一枪,蕴含了煞主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不甘与野望!
面对煞主这倾注了毕生心血、携带着滔天煞气与复杂意志的一枪,黎诚那因突破万军而消耗剧烈的天心光海,的确显得摇摇欲坠。
暗红色的煞气领域如同磨盘般碾压而来,不断侵蚀、消磨着那仅存的黑红色光芒。
然而,黎诚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因为煞主的狂吼而动容,没有因为对方那磅礴远胜自己此刻状态的血煞而畏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应对绝世强招时应有的凝重。
他的眼神,只有一种东西——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我要胜你,败你,杀你,而已!
他只是挥出了手中那柄早已布满裂纹的普通钢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名目,没有任何花哨。
如果说煞主的枪是汇聚了百家精华、充满了算计与变化的复杂交响乐,那么黎诚这一刀,就是一声劈开了混沌、划分了清浊的原始雷鸣!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过牛油。
那看似无坚不摧、吞噬一切的暗红煞气领域,在这道“线”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被从中剖开!
煞主那蕴含了无数变化、无数后手、无数算计的枪势,在这绝对纯粹的意面前,显得是如此臃肿、如此迟缓、如此……
不堪一击!
黎诚手中的钢刀,在劈开枪势的瞬间,终于承受不住这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但,刀虽碎,意未止!
那股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意志仿佛脱缰的狂龙,沿着被劈开的煞气通道,径直轰向了煞主的本体!
第一流!
黎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睥睨。
“我没有故事,也没有不甘,我这一刀唯斩而已!”
话音未落,那无形的意已然临体!
煞主脸色剧变,他又一次感受到了!
他曾经在狂主身上感受过的意志!
纯粹、霸道、不容置疑!
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规则,注定要斩断一切阻碍!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的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这一刀……我可能接不住!”
一念起,便如潮水般不可抑制地铺开。
“不能硬接!我现在状态远胜于他,只要暂避锋芒,只要躲开这一下,胜券仍在我手!”
这念头一生,煞主那原本圆融贯通、虽杂却不乱的气势,瞬间出现了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凝滞。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做出一个规避的动作,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后撤或侧身。
就是这一丝凝滞!
这一分弱化!
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怯意!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
煞主那庞大的暗红血煞,被这道无形的意气从正中彻底劈开!
如同摩西分海,势不可挡地向他本体蔓延!
煞主瞳孔中的惊骇瞬间化为绝望,他想要变招,想要防御,想要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