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意气无视了一切,直接从他的眉心正中一穿而过。
煞主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野心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黎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茫然。
“噗通!”
煞主的尸身僵硬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金属地面上。
他眉心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缓缓渗出血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外伤。
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所有生机都在这一刀下被彻底湮灭。
几乎是同时,黎诚脸上血色尽褪,周身的黑红色天心光海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用一只手撑住旁边的金属案桌,才勉强没有倒下。
为了突破万军,他消耗了九成九以上的血煞。
最后斩杀煞主那一刀,更是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此刻强敌已诛,那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开,眩晕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四周的空气一阵扭曲,铁心殿、地上的尸体、远处的喊杀声……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虚幻,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荡漾开来。
无数的刀锋贯穿了没有天心光海守护着他的身躯。
大宸二十四年,狂主刺煞主,万军取首。
……
下一刻,场景变换。
黎诚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棋盘前。
对面,煞主脸色苍白,眼神复杂难明地看着他。
两人都退出了那持续了二十四年的演武。
棋盘的未来,将完全交给两边的将领们去角逐了。
沉默。
过了许久,煞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言喻的疲惫,打破了沉默。
“你最后那一刀……很厉害。”
他顿了顿,又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也是他败亡前最后一个念头:“但是,你难道就不怕吗?”
“怕什么?”
“不怕我在最后关头选择全力闪避或者防御?你当时已是强弩之末,那一刀若是被我躲开,力竭的你在我面前,必败无疑!你为何敢如此行险?将所有的希望,都赌在这一刀之上?”
黎诚抬起头看着煞主,脸上没有任何后怕或者庆幸的神色,只有一片平静。
他摇了摇头:“我说了要斩你,便要斩你。至于你如何反应,是硬接,是闪避,是防御,还是像刚才那样心生怯意……都没有关系。”
他看着煞主,低声说:“因为我就是要斩你。你躲,我斩你躲;你防,我斩你防;你怯,我斩你怯。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此刀一去不返,此刀一往无前!
这番话说得平平无奇,却让煞主心神剧震!
他瞬间明白了黎诚的坚决,那一刀必要建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在那绝对的意气面前,任何形式的抵抗或逃避,都是徒劳的!
除非……除非他自己也拥有同样纯粹、同样一往无前、坚信自己能胜的无敌之意!
可是,他没有。
在最后关头,他想到的是“暂避锋芒”,是“胜券在握”,唯独没有“死则死矣”。
以卵击石固然愚蠢,但连以卵击石的勇气都没有,那便永远没有成为狂主的基本。
因为……
当初的黎贪,便选择了以卵击石。
他面对黄帝的大军,面对必败之局,也坚定地选择了冲锋。
煞主考虑了利弊,计算了得失。而这恰恰是之前那任狂主口中怯懦与算计的表现。
正因为狂主代代生之须臾,故而有如流星般燃烧的勇猛无畏。
狂主不惧死,故而无有惧。
为王者不可妄动,为将者不可惜身。
煞主怔怔地坐在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很久以前那位狂主对他的评价。
“心思太多太杂,算计太重太深,绝无取我而代之的资格。”
当时他愤懑不平,认为那是对方不懂大道,不识真才。
可现在败亡于当代狂主刀下,亲身体会了那纯粹到极致的武道意志后,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他的枪法不够精妙,不是他的血煞不够雄厚,甚至不是他的智慧不如人。
而是他的心中,始终没有勇猛的信念。
他总是在计算,在权衡,在寻找“最优解”。
所以在真正决定生死的刹那,他会犹豫,会考虑退路。
他能将自己的性命用作筹码,却不敢将这筹码压在自己的身上。
而狂主一脉,就偏偏敢压在自己的身上!
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原来……如此……”煞主低声喃喃,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非是我这么多年的苦练技不如人……实是决心之差。”
他抬起头,看向棋盘对面,幽幽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那位狂主所言“只有我狂主胜你煞主而归一,无有你煞主胜我狂主而归一”的真正含义。
这并非狂妄的预言,因为煞主始终只有他一人。
只要他不死,煞主就永远是他。
煞主永远是他,那这位置就永远无法更迭。
当初的蚩尤血煞被分出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狂煞位置上的更迭的必要性。
没有更迭过的位置,是想象不到更迭的可怖的。
唯有时时刻刻直面更迭的恐惧,才有从恐惧中生出大无畏的勇气。
一代有一代的狂主,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么多的勇士中,总有一个经天纬地的奇才能胜煞主——纵使机会再渺茫。
狂主对煞主发起的演武胜负尚未完全尘埃落定,棋盘上的博弈仍将继续。
但煞主对狂主发起的挑战已经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