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做出了决定,便有了十足的碰撞。
战报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雪片,从前线各个方向涌向煌天京。
“北府军前锋已突破落霞谷!”
“西征军团主力强行渡江,我军部署的沿江防线崩溃!”
“镇海军分舰队炮击东南沿海,牵制我水师无法回援!”
每一份战报都带着硝烟与血污的气息,被骑着黎马的传令兵以最快的速度送达这座帝国的中枢。
城门口人喊马嘶,持有特制令牌的传令兵可以畅通无阻,他们冲入城中,直奔中央那座最高也是最森严的建筑——“铁心殿”。
但无论那里以前被称为什么,现在只有一个名字。
“煞主居处”。
毕竟这是这个国家的首脑首次公开自己的去向。
而指令又从铁心殿这如其名般的心脏中泵出,如同鲜血般通过一套复杂而高效的传令系统,流向帝国这具庞大战争躯体的每一个末梢。
蒸汽驱动的传信管道嘶嘶作响,将写着命令的纸条快速传递。
快马接过更详细的指令,再次冲出城门,奔向各方军阵。
整个煌天京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巨型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咬合,抵挡着大宸那如同燎原烈火般的攻势。
……
远在数十里外,黎诚站在山头上迎风而立,衣袂在猎猎风中拂动。
他的目光穿透云雾,锁定了那座在平原上匍匐的巨兽——煌天京。
即使相隔如此之远,城池的宏伟与肃杀之气依旧扑面而来。
曾经的煌天京城墙在蒸汽时代技术的改造下,已然面目全非。
原本的砖石结构外层覆盖上了厚重的暗沉金属装甲,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城墙如同巨龙的脊背蜿蜒起伏,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如同骨刺般林立的瞭望塔。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狰狞的防御武器。
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沿着墙垛蔓延,为那些被称为“煌龙弩”的巨型弩机提供动力。
这些弩机造型狰狞,弩臂由复合金属打造,依靠锅炉产生的强劲蒸汽驱动上弦和发射,威力足以撕裂大宸的血蒸汽装甲车。
而城墙的关键节点上,巨大的探照灯如同永不闭合的巨眼。
它们燃烧着某种特殊的燃气,散发出惨白而刺目的光芒,光芒交织成网,扫视着城墙周围的每一寸土地,几乎没有死角。
黎诚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已经在不同的方位观察了这座城池三天。
他分析了瞭望塔上守卫的换岗频率,计算了蒸汽管道排放的间歇周期,评估了煌龙弩的射界覆盖和探照灯的扫视规律。
结论早有预料。
常规的潜入方式在此刻的煌天京面前,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煞主设计的防御体系堪称精密到了变态的程度。
不仅仅是这些冰冷的杀人机器,更在于对人的控制。
所有进出人员无论身份高低,都必须经过至少三道关卡的严格身份核查,包括但不限于特制的身份铭牌、血纹验证、以及由特定军官进行的口令盘问。
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经过精心设计,几乎没有规律可循,且相互交叉覆盖,确保任何一点出现异常都能在极短时间内被察觉并响应。
然而,黎诚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就像最耐心的猎人,从这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中,找到了猎物的藏身区域。
抑或者说,猎物根本没有躲藏的意思。
信息的流向,无形中为他标注了煞主的位置,所有的传令兵最终汇聚和发散的核心点都指向了那座最为森严的建筑。
那里是这台战争机器的大脑,也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继续等待已经没有意义。
大宸的攻势如火如荼,每一份战报都意味着前线将士的浴血奋战,这是在为他创造机会,也是在催促他行动。
煞主坐镇中枢,指挥若定,必须打断这个节奏。
黎诚一跃而下,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他不再刻意隐藏气息,而是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朝着煌天京的方向直线冲去。
距离城墙还有数里,一队在外围巡逻的煌帝国士兵发现了他。
为首的队长看到单人疾驰而来的黎诚,虽然惊讶于其速度,但还是按照规程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出示身份令牌!”
黎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在队长话音未落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下一个刹那,刀光出鞘!
那光芒并非多么璀璨夺目,却带着一种极致的快和精准,如同暗夜中骤然撕裂乌云的一道冷电。
队长甚至没能看清刀的形状,只觉喉间一凉,所有的声音和意识便瞬间断绝。
他身旁的四名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僵住,脖颈处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血线,随即鲜血喷涌,尸体颓然倒地。
黎诚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体内的力量如同解开了枷锁,速度再次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血色流光,直扑那巍峨的城墙。
“敌袭——!”
尖锐的警报声终于撕裂了天空的平静。
城墙上的守军反应极快,煌龙弩的蒸汽锅炉发出沉闷的咆哮,粗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暴雨般覆盖向黎诚。
轰!轰!轰!
地面被炸开一个个恐怖的深坑,烟尘弥漫。
但黎诚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他预判了所有攻击的轨迹,在弩箭及体前的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腾挪闪避,偶尔有无法完全避开的弩箭,也被他挥刀格挡开,刀锋与金属弩箭碰撞,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城墙的甬道和藏兵洞中涌出。
他们穿着制式的铠甲,手持轰鸣的大剑强弩,试图阻挡这单枪匹马冲阵的狂徒。
黎诚没有选择使用消耗较大的天心光海,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省着点力气。
于是,他只用了刀。
他的刀法甚至连意气都没有附着,更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简洁、最直接的劈、砍、刺、撩。
但每一刀都精准地找到敌人防御的薄弱点,铠甲接缝、关节连接处、或是直接以蛮力斩断飞矢。
刀光过处,断肢、破碎的甲胄、扭曲的金属零件四处飞溅。
他像一枚烧红的钉子,毫不费力地凿穿了精心编制的防线。
速度越来越快,气势一往无前。
起初还能勉强看到他腾挪挥刀的动作,到后来,守军眼中只剩下一道不断闪烁、留下遍地狼藉的死亡阴影。
煌龙弩的射击开始变得混乱,甚至误伤了不少试图靠近围攻的己方士兵。
前方便是紧急关闭的闸门——门板上镶嵌着复杂的齿轮和蒸汽锁具,显然需要特殊机关才能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