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铁锈混合的滞重气味，即使窗户大开，也难以驱散这二十多年战争浸染进每一寸砖石的痕迹。
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上面精细地标示着双方势力范围、军队部署和主要交通线。
原本犬牙交错的战线，此刻却在沙盘上呈现出一个极其突兀的变化——
代表煌帝国的黑色旗子正从前沿和广阔的缓冲地带大规模后撤，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一些象征性的警戒部队和一片狼藉的空白区域。
而沙盘前站着四个人，神色肃穆。
这四个人便是大宸绝对的军事首脑——西征、北府、镇海、中垒四军军主。
西征军军主，韩信。
北府军军主，“征服者”，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
镇海军军主，古希腊雅典执政官，地米斯托克利。
中垒军军主，诸葛孔明。
他们都是被黎诚以英灵殿召唤至此世的顶尖名将，此刻却都眉头紧锁，盯着沙盘上这前所未见的态势。
“咳。”
地米斯托克利咳嗽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这位在公元前480年的萨拉米湾海战中指挥数量处于劣势的希腊联军舰队大败波斯海军，拯救了西方文明的基石的名将脸上带着常年海风侵蚀的沧桑。
“煞主经营缓冲地带二十余载，虽近期本土受冠军侯袭扰，但远未到伤筋动骨之境。如此果断放弃，甚至主动焚毁基础设施，形同自断臂膀……他图什么？”
诸葛亮缓缓捋着胡须，接口道：“这缓冲地带于我而言是跳板，于他而言亦是屏障。放弃此地，等于将煌帝国腹地直接暴露在我兵锋之下。煞主用兵向来计较得失，此举损远大于利。”
恺撒抱着双臂，嗤笑一声，手指重重戳在代表煌天京的位置上。
“还能图什么？收缩兵力，拱卫核心！血蒸汽机残骸和收缴的血火大抵都在煌天京！煞主这是被逼到墙角，要冒着被赤主刺杀的风险亲自下场破解我们的兵器了。”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赤主什么意见？”
“暂时还没有回话。”
众人议论了一阵，又重新沉默下来。
韩信一直没说话，他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身体前倾，一寸寸扫过那些后撤的箭头和重新集结的黑旗。
半晌，他才缓缓道：“冠军侯的袭扰加上我们正面战场的压力，让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最终只会被我们拖垮。他必须破解核心技术来抹平科技代差。”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三人：“但关键不在于他为何这么剑走偏锋毕其功于一役，而在于我们如何应对。”
“这有什么可选的？”
恺撒朗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这位征服者征服高卢时的骄傲。
“这无疑是个大好机会！我建议立刻命令北府军和西征军主力挺进，镇海军沿河而上，策应补给！我们要趁他病，要他命！把战线一直推，推到煌天京城下！”
“此举太过激进。”地米斯托克利闻言立刻皱眉反驳：“如此大规模撤退，秩序井然，并未溃散，显然是有计划的收缩。我军若贸然深入，后勤线拉长，侧翼暴露，万一这是诱使我军主力脱离坚固防线的陷阱，该当如何？”
毕竟这些年大家都或多或少和煞主交过手，在信息传递如此不便的情况下，他指挥大兵团作战仍能把战线控制在中立缓冲地区，众人谁也不敢轻视煞主。
诸葛亮略微思索，也点头叹道：“煞主用兵诡谲难测。况且他心狠手辣，屠城绝民之事干过不止一次，保不齐会在流民中藏暗军。”
“武侯的意思是？”
“为稳妥起见，我认为应稳步推进，消化新占区，加固黑石关等要点，利用煞主收缩带来的时间窗口，进一步扩军备战。”
诸葛亮看了一圈，划出个边界，正色道：“只要稳固了优势，有科技之利，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时间？”恺撒摇摇头，叹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若让煞主把科技代差抹平，到时候谁胜谁负就难说了！战争，有时候就需要赌一把！”
“赌？”韩信冷然道：“你我在沙盘上可以赌，但这是数百万将士的性命，是大宸的存续。没有赤主的命令，你敢负起这场演武败落的责任么？”
众人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
黎诚圆满了他们人生最后的愿望，对他们有恩，他们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之人，自然想要助黎诚功成。
如果这场演武落败，黎诚固然不会死，但他们这些将领就都将被煞主吞噬。
煞主吞噬这群来自各重历史的名将后，必将得到新的进化，黎诚之后再想要战胜煞主，更是千难万难。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韩信深吸一口气，指向沙盘：“恺撒说的有道理，机会确实千载难逢。但武侯与执政官的顾虑也绝非杞人忧天。”
他手指划过缓冲地带：“进军是必然的。如此战略真空，若不填补才是失职。”
众人尽皆点头，这点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但我们不能全军压上，直扑煌天京。那太冒险。”
接着，他的手指又点向几个关键节点：“我领西征军团主力稳步向前推进，中垒军协助接收主要城镇和交通要道，如何，可否？”
诸葛亮稍加思索，微微点头。
“在蒸汽机的帮助下，这部分的粮草辎重都能解决，只要不经常发生大规模交战暴乱，就算难民中有暗军，我也自信能压下。”
韩信又看向凯撒，道：“那么，北府军派出精锐骑兵部队，配合西征军扩大控制范围，清剿小股溃兵和破坏分子。”
凯撒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却兀自忍了下来。
他虽然是独裁者，但也知道这么做确实是最稳妥的方式。
见凯撒没有反驳，韩信略略松了口气，他也没有信心能三言两语说服这位出了名的独裁者，他能配合，自然是再好不过。
而后韩信又看向地米斯托克利：“镇海军任务不变，保障水路运输，同时侵扰沿海部分。”
最后，他又转过头，对诸葛亮诚恳道：“中垒军要整合新占领区的秩序，安抚流民，恢复生产，不必直接交战，故而我希望武侯能把中垒的军备匀出来一些给北府和西征。”
诸葛亮眯着眼算了算，这才点头道：“若如此，武备与辎重方面，中垒能匀给你近三成。”
“三成……也足够了。”
场内无人再反驳。
见四人都没话说了，韩信这才微微点头，叹道：“这的确不是最优解，但这是在当前形势下风险与收益最为平衡的选择。”
“那就这么定了。”韩信左右看看：“稍后便吩咐下去，各军团依计划行动。”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传令兵的声音。
“列位军主，赤主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