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再去后悔也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从当时的角度来看,煞主擅长长线操盘,善于打经济战、贸易战、长线大规模大军团作战。
而狂主擅长小范围接触战,善于突破、歼灭、反打,无论怎么看,都是打长线慢慢运营来得实在。
可谁知道狂主竟然完美地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再藉此胜利限制你的长处。
无论是一开始果断的刺杀,还是后期借由科技的领先倾轧,都好像是计划的一环。
煞主甚至有种感觉,那就是冥冥中还有一个和自己同等量级的聪明人分析了自己好多年,这才定下了对自己的方针。
露珠:你好。
但现在,血蒸汽机和血火的出现只是个开始,谁知道宸军下一步还会拿出什么?
他必须亲自出手抹平差距了。
“您准备……”
“传令下去。”煞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九府立刻收缩防线,完全放弃对中立地区的掌控,走前犁庭扫穴焚城,破坏基础设施,但不要屠杀,力求创造大量难民延缓宸军的推进。”
“您要……”
“将收缴到的血蒸汽机、特殊的燧发枪都集中在首都,而后军队收缩,拱卫煌天京!”煞主缓声道:“我要去煌天京,抹平武器代差!”
这样震撼的命令下达后,煞主静静地坐在窗前,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黎诚很可能……不,必然潜伏在暗处等待着自己现身。
他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逼出自己。
蒸汽机不行,那就血蒸汽机。
血蒸汽机还是不行,那就加一个血火药。
用画师绘画的方式,你总有无法画出来的东西——纸上得来终觉浅,实践才是验证真理的唯一途径!
你连实验室都不进,连原型机都不摸,你就算有冠绝天下的聪慧,在现代工业体系面前,也实在太过傲慢。
所以煞主必须得接触实体。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环环相扣的阳谋。
狂主和煞主实际上只进行了一次博弈。
那就是掌握了武力的狂主要杀掌握了智慧的煞主——不惜一切代价。
“你知道我必须去破解关键技术,而你又知道我会知道你知道……”
煞主幽幽叹了口气,这是一个死循环。
“您要怎么去?通过哪一个途径?”手下人忙问。
“……”煞主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公开!”
“公开!?”
煞主轻轻点了点头:“军队的集结瞒不住他们,就算不公开,他们也能猜到我要去煌天京。”
狂主,你要杀我,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煞主看着辽远的天际,已然明白胜负就在煌天京。
这是一招绝对的险棋,是狂主和煞主两人俄罗斯轮盘赌般的赌命。
我知道你要杀我,但是,狂主,在万军丛中,你是否敢于放弃目前逐步扩大的优势,来和我对换?
你若来,你便必死。
狂主个人战力再强,在无法调用历代狂主积累的血煞支援下,陷入重围也有陨落的危险。
他必然会被士兵将领们不断消耗,最后归于沉寂。
你单兵强,那便用人命来堆杀你!
这是一种兑子的威胁。
至于狂主的伪装能力——这个倒是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处理的手段。
命每人与军中另外五人对好暗号,不可彼此重复,不可你的暗号是我,我的暗号是你,这样一人对五人,五人对二十五人,二十五人对二百二十五人,呈指数型增长。
如此,就算狂主能模拟五百人的军队,在第三轮暗号之后必然露出破绽。
因为暗号数量不定!
如此,便能锁定狂主取代的角色位置,将他伪装的角色调动到外围防线。
煞主此举,便是要赌狂主不会愿意用自己可能陨落的代价,来换取破坏煞主研究的机会。
毕竟,狂主手上一定还有新的技术可以再研发,但狂主的命和自己一样,只有一条。
你来冲杀我,我不一定死,但你一定会死。
煞主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认真思考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现在劣势明显,你我赌桌上的筹码并不平等,就算我成功了,也只是扳回一局,而你若失败了,便是满盘皆输!
在这种情况下,我敢和你赌命,你敢不敢和我赌?
“这……”面前的心腹犹豫了一下,忽然跪倒下来,急声道:“您……您这样做太过冒险了!”
煞主摇摇头,道:“成大事者,哪有不冒险的说法?”
“可是,您也可以不去,只调动军队,暂时骗骗他呀!”
煞主摇了摇头,道:“你知道在我们集结的时候,大宸会怎么做吗?”
“他们会……扩张领土?”
“不,他们也会长驱直入直指煌天京!”煞主叹道:“合兵不是我们的特权!”
“到时候我若不在,你们有信心在小规模战场上,在没有我的指挥的情况下,战胜拥有着狂主的军队么?”
手下人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摇了摇头。
“我不仅要在,还要在同时处理战线的情况下破解他们的武器。”煞主叹道:“所以,我必须去——”
狂主不来,自己不过是丢一点地盘,让大宸得到空间,自己得到喘息的时间,以空间来换时间。
狂主来,那就大决战!
你狂主要杀我,首先你便必死!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煞主这边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狂主不管利益,直接来和自己对换,而且还换成功了。
那样,两边都将成为看客,让自己手下的人来决定一切。
煞主赌的是习惯以自身实力掌控一切的狂主不会容许事情走到这一步。
“神的心里只是铁石,我是铁石,所以我不忌惮牺牲自己。”
煞主看着风吹过竹林,响起沙沙的声响。
“这二十年,我已为此举的未来写下三百卷良策,共计九百万余字,无论九府四军,皆在我的计算之中,你所有的将领我都了如指掌,我都有了应对的良方。”
煞主低垂着眼眸,心中暗道。
“我并非完全陷在你的节奏里,你若来,反而是最好,我可以和你同死,就让我的幻影,来替我斩下你的首级!”
这场持续了二十四年的战争,终于要迎来最关键的转折点。
大宸二十四年,煌帝国收缩防线,万军拱卫煌天京。